北京,涅盘科技总部。
深夜十一点,核心实验室的低温舱前,傅承聿已经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舱内那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金色结晶。结晶悬浮在特制的能量场中,缓慢旋转,表面流淌着与三根石柱上玉璧相同的光泽。
这是苏晚消散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不是遗体,不是骨灰,而是她全部秩序之力、灵魂印记与无页之书残骸凝结而成的“核心”。
秦远的检测报告显示,结晶内部有微弱的意识波动,但无法解读,无法沟通,就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傅先生,您该休息了。”周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傅承聿没有动。
他的视线依然锁在结晶上,声音沙哑:“凌依的分析有进展吗?”
周琳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凌依正在全力破解结晶内部的信息结构,但……很慢。她说这不像任何已知的数据编码方式,更像是……‘概念’本身的具现化。需要时间。”
时间。
傅承聿闭了闭眼。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从南极回来已经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他处理了无数事:向傅家汇报了整件事(隐去了苏晚牺牲的具体细节),接管了涅盘科技的临时管理权,与“观星塔”的李维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甚至开始秘密追查归寂教团可能残存的势力。
但他心里清楚,所有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唤醒她。
不惜一切代价。
“傅先生……”周琳欲言又止。
“说。”
“刚才,苏家那边……来电话了。”
傅承聿终于转过身:“什么事?”
周琳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恐惧:“是苏夫人打来的。她问……问我们公司有没有一位叫‘苏晚’的员工,说她昨晚梦到一个女孩,长得跟她很像,名字也叫苏晚,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傅承聿的心脏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苏夫人说,她越想越觉得那个梦真实,但翻遍了苏家的相册和通讯录,都找不到‘苏晚’这个人。”周琳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甚至去查了户籍系统,也没有记录。所以她怀疑,是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员工……”
傅承聿猛地冲出实验室。
他一边大步走向电梯,一边拨通电话:“李维,我需要你立刻查一件事。”
“你说。”
“全球范围内,关于‘苏晚’这个名字的一切记录——出生证明、学籍档案、银行账户、医疗记录、社交媒体……所有的一切。我要知道,有没有数据正在被篡改或删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归寂在抹除她的存在痕迹?”
“我怀疑……更糟的事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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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傅承聿站在苏家别墅的客厅里。
苏父苏明远、苏母林婉茹,以及苏家大哥苏澈都在。三人的表情都很困惑,甚至带着一丝不安。
“傅先生,这么晚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林婉茹给傅承聿倒茶,眉头微蹙,“但我们真的……很困扰。那个梦太真实了,而且不止我一个人做。明远昨晚也梦到了,梦到一个女孩叫他爸爸,但他看不清脸……”
苏明远点头,脸色有些苍白:“我甚至……能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好像真的有过一个女儿,但就是想不起具体的事。而且最奇怪的是——”
他看向苏澈:“阿澈,你也觉得家里少个人,对吧?”
苏澈靠在沙发上,手指按着太阳穴,表情痛苦:“嗯。从三天前开始,我就有种强烈的违和感。感觉这个家……太空了。好像应该有第四个人,但我翻遍记忆,只有我、爸、妈,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有谁来着?是不是……有个妹妹?”
林婉茹的眼睛突然红了:“我昨天去收拾旧物,在阁楼发现一个箱子。里面有些小女孩的衣服,还有一本画册,画得很稚嫩,但签名是……‘晚晚’。我问了所有人,没人知道这个箱子是谁的。”
她抬起头,看向傅承聿,眼神里满是求助:“傅先生,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们查查?我们是不是……真的忘了一个人?”
傅承聿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这些曾经伤害过苏晚、又被她原谅、最终建立起微妙亲情纽带的人——此刻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折磨着。
他们记得“感觉”,记得“痕迹”,却记不起“人”。
就像一张照片上,人被从画面中抠除,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不协调的空白。
“我会查。”傅承聿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
离开苏家时,李维的电话来了。
“结果出来了。”李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傅承聿,你最好立刻来‘观星塔’一趟。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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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塔”北京分部,地下七层的数据中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李维站在控制台前,脸色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你让我查的所有关于苏晚的记录,都在这里。”他敲击键盘,调出一份汇总报告,“但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正在消失’。”
屏幕上开始展示一系列对比图。
左边是七十二小时前的数据快照,右边是现在的实时数据。
第一组:苏晚的出生证明。左边清晰显示着医院、时间、父母信息。右边……文件还在,但“姓名”一栏变成了乱码,父母信息模糊不清。
第二组:她的学籍档案。左边的照片是苏晚高中时的模样。右边的照片区域……是一片空白。
第三组:银行账户。左边的交易记录详细完整。右边的账户持有人名字变成了“未知用户”。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
“不只是电子记录。”李维调出另一份报告,“纸质档案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我们派人去她曾经就读的学校,调取了实体档案。档案袋里的文件,所有手写签名的地方,墨水都在……褪色。不是自然褪色,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干涩:
“而且,不只是记录。是‘认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