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弹出一段监控录像。
地点是涅盘科技大楼的电梯。时间是昨天上午。
几个员工在电梯里闲聊。
“哎，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公司之前是不是有个特别厉害的女高管？长得特别漂亮，做事雷厉风行那个？”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我也觉得有……但想不起名字了……”
“奇怪，我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影子……”
录像结束。
李维看向傅承聿：“这种情况正在以苏晚曾经生活过的地点为中心，向外扩散。记得她的人，记忆正在被‘擦除’。不记得她的人，则根本察觉不到异常。就像……”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像她从‘存在’的层面被抹杀了。”傅承聿替他说完。
“没错。”李维点头，“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他又调出一份数据图。
那是一张全球能量波动监测图。图上，以南极为中心，无数条细微的、暗红色的“线”，正沿着某种复杂的网络，向全球各地延伸。
“这是归寂教团的‘信息污染网络’。”李维指着那些红线，“南极事件后，这个网络没有消失，反而……更活跃了。它在主动‘搜寻’与苏晚有关的一切信息节点——人、物、地点、事件——然后进行‘覆盖’和‘替换’。”
“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号分析，他们在执行一个叫‘存在净化’的计划。”李维深吸一口气，“计划的目标是……让‘苏晚’这个人，从历史和现实中彻底消失。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傅承聿的瞳孔骤缩。
从未存在过。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牺牲……都将化为乌有。
意味着她重活一世，最终留下的，只是一片虚无。
“为什么？”傅承聿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明明已经……为什么还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恐惧。”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但步伐稳健，眼神清澈如孩童。
“张天师。”李维立刻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感应到‘大因果’的变动，不得不来。”老者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些数据流，长叹一声，“那个叫苏晚的女娃娃，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他转向傅承聿：“你可知，她最后在南极，是以什么为代价，重立封印的？”
“……她的生命和灵魂。”
“不止。”张天师摇头，“她是以自己的‘存在’为锚点，强行将秩序之钥的三块碎片重新‘绑定’到了现实规则中。这相当于……她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也变成了‘归寂’必须抹除的目标。”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红线：
“归寂教团追求的，是万物终末，一切归于寂静。而‘苏晚’的存在——尤其是她以秩序之力重铸的‘存在’——是终末之路上最大的‘噪音’。所以他们必须抹除她。不是杀死她，是从根本上……否定她曾存在过。”
“如果……如果她真的被彻底抹除呢？”傅承聿问。
张天师沉默良久。
“那封印……会松动。”他最终说，“因为封印的核心是她。如果连‘核心’都不存在了，封印又如何维持？”
“所以归寂的计划是双重的。”李维反应过来，“先抹除苏晚的存在，动摇封印根基；然后……再找机会，彻底打开门？”
“恐怕是的。”
傅承聿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决绝。
“有办法阻止吗？”
“有。”张天师看着他，“但很难，而且……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
“抢在归寂完成‘存在抹杀’之前，用更强大的‘存在证明’，锚定她的‘真实’。”张天师缓缓说，“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找到一件与她有极深因果纠缠的‘信物’，最好是承载了她重要记忆或情感的物品。”
“第二，找到一个‘绝对真实’的场所——那里不受现实规则变动影响，能永恒记录发生过的一切。”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傅承聿，“需要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存在’，去交换她的‘存在’的人。因为这种仪式，本质上是……‘偷换概念’。必须有人站出来，说‘我宁愿自己被遗忘，也要让世人记得她’。”
李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几乎等于自杀。”
“比自杀更糟。”张天师点头，“被遗忘的人，会从所有认识他的人的记忆中消失。他的事业、成就、人际关系……一切都会被‘覆盖’。就像……从未存在过。”
傅承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看向屏幕上那些正在消失的数据流，看向那些代表苏晚存在痕迹的、一点点黯淡的光点。
然后，他轻声说：
“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李维想说什么，但被张天师抬手制止。
老者看着傅承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丝……期待。
“你真的想好了？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傅承聿笑了。
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却坚定如磐石。
“她为我死过一次。”
“现在，轮到我为她……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