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聿。
一个为了救她而消失,现在连最后的名字都要被抹去的人。
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句“这次,换我保护你”。
想起他燃尽自己,只为让她回来。
“教我怎么做。”她最终说。
张天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点头。
“需要准备一个仪式。以你的灵魂为纸,以秩序之力为墨,将三十七个名字‘写’进你的意识深处。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多痛苦?”
“就像同时经历三十七次死亡。”张天师顿了顿,“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停下,你的灵魂会崩溃。”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张天师说,“但你需要先回到傅家祖祠密室。那里是唯一能隔绝归寂干扰、安全进行仪式的地方。”
“好。”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金属板上那个名字,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他——为所有像他一样被遗忘的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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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三十六小时。
傅家祖祠密室。
张天师在石台上重新布置了法阵。这次不是长明灯,而是一个由三十七支白色蜡烛围成的圆环。蜡烛已经点燃,烛火在无风的密室里静静燃烧。
苏晚盘膝坐在圆环中央。
她手中拿着那个铁皮铅笔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纸条。
“准备好了吗?”张天师问。
苏晚点头。
“那么,开始。”
张天师开始吟诵咒文。这次的语言比之前更加古老,音节扭曲,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共振。
随着咒文响起,三十七支蜡烛的火焰同时升高,在密室天花板上投射出三十七道晃动的影子。
每一道影子,都隐约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苏晚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金色书册自动翻开,空白的书页等待书写。
然后——
第一个名字,涌入她的意识。
“霍去病”
不是文字,是“存在”本身。
十七岁出征的少年将军,二十四岁战死的孤独英雄,两千年来无人知晓的牺牲,被历史遗忘的悲怆——
全部冲进她的灵魂!
“啊——!”
苏晚咬紧牙关,身体剧烈颤抖。
那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沉重。
像一座山,压在灵魂上。
但这才刚开始。
第二个名字:
“李白”
诗仙?不,不只是诗人。
画面涌入:盛唐长安,月下独酌的诗人突然拔剑,斩向虚空中裂开的缝隙。剑气如虹,封印了妖魔,代价是……被世人遗忘他真正的死因。
“呃……”
苏晚的嘴角渗出血丝。
第三个名字:
“岳飞”
精忠报国的将军,十二道金牌召回的不是功成身退,而是另一场与“非人”敌人的战斗。风波亭不是终点,真正的终点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荒原,他以“精忠”之魂,镇守了一道门。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场孤独的牺牲,一份沉重的责任。
苏晚的身体开始痉挛,七窍都在渗血。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每承受一个名字,她就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能延续到今天,不是理所当然的。
是有这样一群人,在暗处流血,在暗中牺牲,然后被遗忘。
才换来了表面的和平。
第二十个,第二十五个,第三十个……
当第三十六个名字涌入时,苏晚已经意识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被碾碎又重组了无数次,灵魂上压着三十六个世界。
然后——
最后一个名字。
“傅承聿”
这个名字进入的瞬间,所有的痛苦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悲伤。
像月光,像夜风,像那个人最后留在她意识中的那句话:
“欢迎回家。”
画面很少。
只有一些碎片:
九岁的男孩蹲在月季丛边,笨拙地用手帕按住小女孩流血的膝盖。
二十岁的年轻总裁在商业宴会上,远远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礼服的女孩,眼神复杂。
三十岁的男人站在祖祠密室里,举起长明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每一幕都很短暂。
但每一幕,都让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傅承聿……”她在意识中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名字,安静地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与其他三十六个名字并列。
就像他曾经守护她一样。
现在,换她来守护……关于他的记忆。
仪式结束。
三十七支蜡烛同时熄灭。
密室里重归黑暗。
苏晚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有三十七个微小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旋转——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被遗忘的名字,一段沉重的记忆。
“感觉怎么样?”张天师的声音有些虚弱。主持这个仪式,也消耗了他大量心力。
苏晚缓缓站起身。
身体很重,灵魂更重。
但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我很好。”她说,“现在……该去找归寂算账了。”
她看向密室的墙壁,目光仿佛穿透了岩石和泥土,看到了外面那个正在倒计时的世界。
“七十二小时快到了,对吗?”
“还有十二小时。”张天师说,“三十七个节点的能量已经达到峰值,法阵即将完成。”
“那就让它们完成吧。”苏晚平静地说,“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她走向密室出口,脚步比来时更沉稳。
因为现在,她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
还有三十七个被遗忘的英雄,三十七份沉重的记忆。
以及……一个她永远不能忘记的名字。
走出密室时,阳光刺眼。
苏晚抬手挡了挡光线,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个铁皮铅笔盒,打开,看着纸条背面那行字。
“这次,换我保护你。”
“永远。”
她轻轻抚摸那行字,然后低声说:
“现在,换我来保护……所有该被记住的人。”
“包括你。”
铅笔盒合上,收好。
她抬起头,看向南方——那是南极的方向,也是归寂最终目标的方向。
“凌依。”
“在。”
“通知所有人,准备最终决战。”
“我们要在法阵完成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冷如寒冰:
“把归寂教团,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