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城市的天际线，夜幕如约而至。傅承聿泡的安神茶氤氲着淡淡的草本香气，苏晚小口啜饮着，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胃袋，似乎真的抚平了一些精神上的毛刺。她靠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却仍在高速运转，将“深井共鸣器”的信息碎片、李维新提供的坐标、林家过往、母亲的线索……如同拼图般，试图在脑海中拼接。
“林家……”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前世，她只知道林家和苏家有旧怨，苏莹的生母林秀云来自那个早已没落的家族，因为嫉妒和贪婪策划了婴儿调换。但这一世，随着真相的冰山一角被揭开，她越来越意识到，林家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深得多，也早得多。
“承聿，”她放下茶杯，转向坐在对面、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事务的傅承聿，“林家当年鼎盛时期，主要经营什么？除了明面上的生意。”
傅承聿从屏幕前抬起头，思索片刻：“根据傅家老一辈人的零碎记忆和部分可查资料，林家祖上似乎有些神秘，传闻与古玩收藏、风水堪舆有些关联。明面上，他们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靠进出口贸易起家，九十年代涉足房地产，一度风生水起。但转折点大概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苏莹出生前后，林家几个关键的投资项目接连失败，资金链断裂，又卷入了几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董走私和文物损坏案件，迅速衰败下去。”
“古董？风水？”苏晚捕捉到关键词，“这和‘钥匙’、‘归寂教团’这些超自然事物，似乎隐隐能扯上关系。”
“嗯。我父亲生前曾随口提过一句，说林家老爷子（林秀云的父亲）是个‘怪人’，喜欢收藏一些稀奇古怪、看着就不吉利的老物件，还总往一些偏僻荒凉的地方跑，美其名曰‘寻龙点穴’。当时只当是笑谈，现在想来……”傅承聿眼神微沉，“恐怕没那么简单。‘观星塔’既然怀疑林家有成员可能加入了归寂教团，这种‘喜好’或许就是征兆。”
苏晚点头，正要说话，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提示弹出，发送者显示为——“匿名（已验证路径：涅盘核心网络）”。
不是李维，也不是傅承聿或凌依的常规通讯渠道。能直接通过凌依设置的重重防火墙，接入她个人手机的加密频道，对方的技术实力不容小觑，而且显然掌握了只有涅盘核心层才知道的某些联络协议。
“凌依，追踪这条信息。”苏晚立刻下令，同时点开了信息。
信息内容出人意料地简短，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的附件，和一个经纬度坐标（与李维提供的仓储设施坐标相距约五百米）。
照片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模糊和褪色，像是用老式胶片相机拍摄后又扫描的。画面中是一间看起来像是老式实验室或档案室的房间，墙壁是斑驳的绿色，靠墙立着高大的金属档案柜。照片的焦点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木质书桌上，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一个打开的硬壳笔记本。
引起苏晚注意的是，照片一角，书桌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古朴的银色女式手表——那块表，苏晚在苏家老相册里见过，是她母亲沈清音年轻时常戴的！
而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内页，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手绘的、类似能量回路或阵法的草图，以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词，其中一个词经过放大和增强处理，可以勉强辨认出是——“林氏秘藏”。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娟秀中带着急促的字迹：“不要相信他们。钥匙不止一块。地库有眼。——清音，1998.秋”
母亲的字迹！苏晚心脏狂跳起来！1998年秋，正是母亲失踪前一年左右！这张照片，是母亲当年调查时拍下的？她发现了什么？“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是谁？苏家人？还是当时她接触到的人？“钥匙不止一块”印证了李维的说法。“地库有眼”——指的是什么地库？是李维提到的那处防空洞改造的仓储设施，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这个坐标又是什么意思？
“信息发送路径无法完全追溯，使用了多重匿名跳板和一次性加密节点，最后信号源消失在公共网络海洋中，无法精确定位。”凌依汇报道，“照片本身经过专业处理，抹除了大部分元数据，但根据纸张质地、影像颗粒度和褪色程度分析，真实性很高，拍摄年代大概率在90年代末。字迹对比苏家保留的沈清音女士手稿样本，吻合度超过92%。”
是真的！母亲留下的线索！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她追寻到观测站之后，以这样一种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苏晚感到一阵激动的眩晕，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息是谁送来的？目的何在？如果是母亲当年的盟友或知情者，为何现在才出现？如果是敌人设下的陷阱，这张照片和字迹的真实性又该如何解释？
“查这个坐标！”苏晚将坐标报给凌依。
“坐标指向仓储设施东南方向约五百米处，一栋同样建于九十年代初、现已废弃的六层老式办公楼‘兴业大厦’。该大厦产权复杂，目前处于待拆迁状态，内部基本清空。”凌依迅速调出资料，“大厦地下有一层停车场，但规模不大。‘地库’有可能指这里，但无法确定。”
兴业大厦……仓储设施……两者直线距离不远，都位于那片老旧的区域。母亲照片里的“林氏秘藏”笔记，李维提到的林家关联仓储设施，还有这个新出现的坐标……这片区域，恐怕真的藏着大秘密。
“傅承聿，林家当年在那片区域，有没有产业或项目？”苏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