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盖在上面的油布被揭开的瞬间,整个武英殿,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木箱之中,盛放着的,是满满一箱洁白如雪、细如流沙的结晶。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光芒。
“这……这是盐?”户部尚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名老太监奉命上前,用银匙取了一小撮,先用银针试毒,确认无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陶醉。
“陛下……陛下!”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是盐!是至纯至净的盐!老奴……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一辈子,从未尝过如此……如此甘美的盐啊!”
朱元璋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走下龙椅,亲自来到箱前,也捻起一小撮放入口中。
那纯粹的、不带一丝苦涩的咸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百万之利!
他想到傅友德奏报中,因为粮饷不足而怨声载道的将士。他想到国库里,因为连年征战而日渐空虚的库银。
而现在,一座金山,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好!好一个朱守谦!”朱元璋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转头看向张信,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信上说,他要与朝廷三七分账,朝廷占七成?此话当真?”
“回陛下,千真万确!”张信重重叩首,“我家公子说了,他所做的一切,皆为大明,为陛下分忧。这雪盐之利,他分文不取,只求能用其中三成,来建设大理,屯田、修路,为我大明,守好这西南的万里国门!”
分文不取!
好一个分文不取!
朱元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着眼前这箱能改变国运的雪盐,又看着那封写满了“忠君报国”的奏疏,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想起了那个在凤阳高墙内,绝望赴死的侄孙。又想起了那个在云南,用一堆垃圾,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征南讨逆将军”。
他知道,这把刀,已经锋利到让他都感到心悸了。
但他,需要这把刀。大明,更需要这把刀。
“来人!”良久,朱元璋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
“朱守谦,于云南之地,发现祥瑞,制出雪盐,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特加封其为‘平越将军’,兼任‘云南盐铁转运副使’,总领云南一应盐铁矿务!凡其所需,云南三司,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其所制雪盐,由朝廷专营,所获之利,依其所奏,三七分账!”
“张信及其麾下将士,护送有功,忠勇可嘉!张信,赐飞鱼服,授锦衣卫百户之职!其余十五人,各赏银百两,入羽林卫!”
“另!”朱元璋的目光,扫向了殿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挑选精干缇骑一百人,火速赶赴云南,名为‘监理’,实为‘协助’朱守谦,开展盐务!务必保证,第一批雪盐之利,在开春之前,给朕送到京城!”
“臣,遵旨!”
一道道封赏,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武英殿中炸响。
张信跪在地上,听着那一句句天恩浩荡的赏赐,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想起了那些死在鹰愁涧的兄弟。
他知道,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的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