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的女儿?
朱元璋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就明白了马皇后的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赐婚?这分明是一招一箭三雕的妙棋!
其一,安抚。将功勋第一的武将之女赐婚给戴罪立功的宗室子,这是天大的恩宠,足以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也足以安抚朱守谦那颗或许会因为功高震主而惴惴不安的心。
其二,监视。徐家,是他最信任的姻亲。徐妙锦嫁过去,既是妻子,也是他安插在朱守谦身边,最名正言顺的眼睛。
其三,羁縻。一旦成了徐家的女婿,朱守谦就等于被绑在了京城这张巨大的利益之网上。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与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的荣辱,息息相关。他再想如在云南那般天高皇帝远,就没那么容易了。
“妹子,还是你想得周到啊。”朱元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丝笑意,复杂而又深沉,“就依你的。等那小子一到京城,咱就给他送去这份‘大礼’。咱倒要看看,他接到这圣旨时,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
金陵城,聚宝门。
当朱守谦一行人,牵着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城门口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兵部官员,也不是什么礼部鸿胪。
而是一名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大太监。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拂尘的小太监,和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
“来者可是平越将军,朱守谦?”大太监捏着嗓子,声音尖利刺耳。
朱守谦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将朱守谦,见过公公。”
“咱家乃司礼监掌印,奉陛下口谕,在此恭候朱将军多时了。”那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朱守谦,和他身后那几辆不起眼的马车,“陛下说了,朱将军一路劳顿,就不必先进宫面圣了。已在城中赐下一座宅邸,还请将军先去安顿歇息。”
不去面圣?先去府邸?
朱守谦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不合常理的安排背后,定有深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头:“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那座被赐下的宅邸,位于秦淮河畔,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竟是一座前朝王公的府邸,奢华至极。
然而,朱守-谦刚踏入府门,还未及喘口气,那司礼监大太监便再次展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平越将军朱守谦,接旨!”
朱守谦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平越将军朱守谦,文韬武略,屡建奇功,朕心甚慰。然其年已弱冠,尚未婚配,朕与皇后,甚为忧心。兹有魏国公徐达之女妙锦,品貌端庄,性行淑均,特此赐婚于尔。望尔二人,琴瑟和鸣,早诞麟儿,以慰朕心。择良辰吉日,于万寿节后,完婚。钦此。”
赐婚?
徐达之女,徐妙锦?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朱守谦的头顶。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京后可能面临的局面,是刀光剑影的朝堂交锋,是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是明枪暗箭的政治博弈……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皇爷爷给他准备的“鸿门宴”主菜,竟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联姻。
他抬起头,看着那大太监脸上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辆装着足以改变大明未来的“神物”的马车,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诞之感。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臣……朱守谦,领旨谢恩。”
他缓缓叩首,声音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