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木灵“叶哨”在前方引路,身形轻盈如同林间跃动的光斑,在密集的古木与藤蔓间穿梭自如,几乎不留痕迹。云烬雪和萧悬紧随其后,两人皆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努力跟上这生于斯长于斯的森林精灵的步伐,同时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着四周可能潜藏的危险与那双幽绿眼睛主人的追踪。
越往林海深处行进,环境愈发奇诡。树木更加高大粗壮,许多树干的直径超过数丈,树皮上天然生成奇异的纹路,有些仿佛古老的符文,有些则像是扭曲的面孔。浓密的树冠将天空几乎完全遮蔽,只有极少数地方有巨大的发光苔藓或寄生荧光植物提供着幽蓝、淡绿或乳白色的微光,使得整片森林沉浸在一种梦幻般的光影之中。空气中弥漫的草木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吸入口鼻,清凉甘洌,对修炼木属性功法者堪称宝地,但对云烬雪而言,过盛的木灵气反而让她体内的烬火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感,她不得不小心调节,使火灵之力更加内敛温和。
沿途,他们见到了更多形态各异的木灵。有的像叶哨一样,近似人形,在树梢间好奇地窥探;有的则完全保持着植物形态,如会移动的发光蘑菇、枝条如手臂般挥舞的怪树、或是流淌着莹莹绿液、花瓣如同眼睛的巨大花朵。这些木灵大多灵智不高,对陌生的气息感到好奇或警惕,但看到引路的叶哨后,大多会安静下来,默默地“注视”他们通过。
叶哨似乎在这片区域颇有地位,或者说,木灵族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与领域划分。它所经之处,那些低等木灵皆会微微颤动,仿佛在行礼。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数十棵尤为巨大的古树,以一种看似杂乱却隐含玄妙规律的方式围成了一圈,它们的根系在地面高高隆起,彼此交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高达十丈的环形“树墙”。树墙内外,灵气浓度差异明显,内部更加精纯、凝实,仿佛自成一片小天地。树墙唯一的“门户”,是两棵相对而生的、树干上天然生有类似门扉纹理的巨树,中间留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缝隙处流淌着柔和的、如水波般的淡绿色光幕,显然是一道强大的天然结界。
叶哨在光幕前停下,转身对云烬雪和萧悬道:“到了,这里是我们‘青叶部族’的隐村。请稍等,我需要通报长老。”它伸出翠绿的手指,轻轻点在光幕上,一圈圈涟漪荡开,它口中发出一种轻柔的、仿佛风吹过万千树叶的奇异音节。
片刻后,光幕如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门内,别有洞天。地面是柔软厚实的、散发着清香的苔藓与地衣。中央有一口不断涌出乳白色灵泉的池塘,池边生长着许多闪烁着微光的奇异花草。围绕着池塘,搭建着数十座风格奇特的“房屋”——它们并非土木砖石所建,而是由活着的、被精心引导生长的树木、藤蔓和巨大菌类自然构成。有的形似树屋,有的如同巨大的花苞,有的则像是由发光藤蔓编织成的帐篷。一些形态各异的木灵在其间安静地活动,有的在照料花草,有的似乎在冥想,还有几个体型稍大的、类似守卫的木灵,手持由坚硬木刺或天然晶石制成的简易武器,站在村中几个高处,警惕地望向入口。
这里充满了宁静、和谐、与世无争的气息,与外面危机四伏的林海仿佛两个世界。
叶哨引着两人进入村中,立刻引来了所有木灵的“注目”。那些目光中,好奇、警惕、疑惑兼而有之,但并无明显的敌意。
“叶哨,他们是谁?为何带生人进来?”一个身材比叶哨稍高、通体呈现出深褐色、仿佛由古树树皮构成、手持一根虬结木杖的木灵走上前,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审视的意味。它的气息远比叶哨强大,约相当于人类金丹初期的水准。
“树根守卫长,他们是路过听风亭的旅人,持有‘同心草’信物,身上的气息通过了‘叶哨’的测试,且自称与‘黑藤爪牙’为敌,欲往龙庭深处。”叶哨恭敬地回答,“我觉得长老们或许愿意见他们。”
被称作树根守卫长的木灵仔细打量着云烬雪和萧悬,尤其在云烬雪腰间的木符和她那温润内敛的烬火气息上停留良久,又在萧悬身上那明显被压制却依旧透出阴寒与不祥的诅咒气息上皱了皱“眉头”。
“诅咒缠身,火灵随行……奇怪的组合。”树根守卫长喃喃道,“在此等候,我去禀报三位长老。”说罢,它转身向着村中最大的一座、由三棵古树合抱生长形成的“树殿”走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气氛却有些微妙。村中的木灵们虽然依旧各忙各的,但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这两个罕见的人类访客身上。云烬雪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和却无处不在的“探查”波动,仿佛整座隐村都在“观察”他们。
不多时,树根守卫长返回,对着叶哨和两人道:“三位长老同意见你们。随我来。”
树殿入口并无门户,只有垂落的、散发着清香的藤蔓帘幕。掀开帘幕进入,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殿顶有天然形成的树瘤发出柔和的暖黄光芒,照亮了整个厅堂。地面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地衣。厅堂中央,有三个“座位”——那是三个由巨大树根自然生长形成的、类似王座的形态。
此刻,三个“座位”上,各坐着一位气息深沉、形态各异的木灵长老。
居中的一位,体型最为高大,几乎与常人无异,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深青色,面容苍老,布满了树轮般的纹路,胡须和头发是由细小的翠绿嫩枝和银色苔丝构成,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一颗青色宝石的古老木杖。它闭着眼睛,气息如同深潭,浩瀚而平和,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级别。
左侧一位,体型纤细优雅,仿佛由白玉兰雕琢而成,通体洁白,点缀着淡粉色的斑点,面容柔和,眼眸是纯净的琥珀色。它手中把玩着一片不断变幻着颜色的树叶,气息灵动而敏锐。
右侧一位,则显得粗犷许多,身躯由暗红色的、如同铁木般的材质构成,布满坚硬的木瘤和裂纹,仅有一只巨大的、如同树洞般的独眼,闪烁着沉稳睿智的光芒。它坐姿笔直,不动如山。
这三位,便是青叶部族的核心,三位长老——居中为大长老“青尊”,左侧为二长老“玉蕊”,右侧为三长老“铁木”。
“远来的客人,欢迎来到青叶隐村。”大长老青尊并未睁眼,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殿内回荡,用的是纯熟的人类语言,“叶哨带回的消息,我们已知晓。身怀‘同心草’之契,又得叶哨初步认可,你们可算是我青叶部族暂时的‘友邻’。然,林海危机四伏,龙庭更是禁地重重,你们所求为何?又如何证明,你们与‘黑藤’并非一路?”
云烬雪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晚辈云烬雪,见过三位长老。我等前来,一为救治同伴体内阴毒诅咒,听闻龙庭深处‘青龙潭’或有生机;二为寻访‘青木龙庭’之秘,完成一件关乎归藏界命运的要事。至于‘黑藤’……”她抬起头,目光清正,“晚辈在北域曾与其爪牙交手,深知其阴毒死寂,视生灵如草芥,与我等道途背道而驰,绝非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