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漫长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陈年草药的苦涩余味。石壁粗糙,偶尔有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回响。云烬雪走在前面,掌心的烬火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前方不过数丈的距离。萧悬紧随其后,脚步虽轻,但在空旷的暗道中仍显得格外清晰。两人皆沉默不语,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或潜伏的危险。
木老爷子给的暗道地图十分简略,只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岔口和大致方向。好在暗道本身并无太多分支,只是曲折蜿蜒,时而上坡时而下行,仿佛一条沉睡于地底的巨蛇肠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天光与清新的草木气息——出口快到了。
云烬雪熄灭掌中火焰,示意萧悬放轻脚步。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出口附近。出口被厚密的藤萝与根系完全遮蔽,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极为隐蔽。云烬雪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被高大乔木环抱的小型谷地。谷地不大,中央有一潭清澈的池水,水面漂浮着几片睡莲。四周散落着几座简陋的、似乎已废弃许久的草木棚屋,棚屋旁还残留着一些石制药碾和晾晒草药的木架。这里应该就是木老爷子所说的“荒废药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千百种草木气息的奇异芬芳,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令人精神一振。
最重要的是,谷地寂静无人,只有几只羽毛鲜艳的小鸟在枝头跳跃鸣叫,显得祥和安宁。
确认安全后,两人闪身出了暗道,迅速将藤萝恢复原状。置身于这充满生机的谷地中,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被这浓郁的草木灵气抚慰了几分。
“按地图所示,出了药谷,向西三里,便是‘百草径’中段的一处补给点——‘听风亭’。”云烬雪取出地图确认方位,“我们在谷中稍作休整,恢复体力,再行前往。”
萧悬点头,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棚屋屋檐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药谷灵气充沛,对他伤势的恢复颇有裨益。
云烬雪则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谷地中央的水潭边,俯身掬起一捧清水。水质清冽甘甜,蕴含着微弱的灵气,是上好的水源。她又仔细打量四周的植被,发现许多在外界罕见的灵草在此地竟生长得颇为茂盛,虽然年份尚浅,但也可见此地生态环境之优越。
左腕的“薪火归源石”印记在此地微微发热,似乎对周围浓郁的木属性灵气产生了某种活跃的共鸣。而掌心那枚“玄冥冰印”的虚影,则显得异常安静,仿佛冬眠的冰蛇。
她尝试着调动印记中的“薪火”之力,使其更加温和内敛,如同春日暖阳,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的草木灵气循环之中。渐渐地,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为了这谷地的一部分,能“听”到草木根系在泥土中伸展的细微声响,能“嗅”到不同植物散发出的、代表着生长、成熟、乃至衰亡的独特气息波动。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让她对木属性的“生发”之道,有了更直观的感悟。烬火虽主焚烧与净化,但其本源中的“生机造化”之意,与木之“生发”本就有相通之处。或许,在这青木龙庭之地,她的力量也能找到新的运用方式?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悬调息完毕,睁开眼,气色又好了些许。“可以走了。”
两人不再耽搁,整理好行装,按照地图指示,向西出了药谷。
药谷外,才是真正的莽古林海。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光斑透过层层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厚厚的腐殖质上投下斑驳光影。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之间,各种奇形怪状、色彩鲜艳的菌类与苔藓在树根和岩石上蓬勃生长。空气中湿度极高,混合着泥土、腐叶、花香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而浓郁的“林海味道”。
这里几乎没有现成的道路,所谓的“百草径”,不过是前人踩踏出来、又被草木不断侵蚀的模糊痕迹。脚下是松软湿滑的腐殖层,行走需格外小心,还要时刻提防可能隐藏在落叶下或藤蔓间的毒虫蛇蚁。
云烬雪将木老爷子给的“同心草”感应符佩戴在腰间,同时将“规则之视”催发到极限。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视觉和神识都受到极大限制,但“规则之视”能让她更清晰地捕捉到环境中灵气流动的异常、生命能量的强弱分布,乃至某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前行约三里,果然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上,看到了一座由巨大原木搭建而成的简陋亭子。亭子年久失修,有些歪斜,但顶上覆盖的厚厚树皮和藤蔓使其几乎与周围森林融为一体。亭中有石桌石凳,上面落满了枯叶和灰尘,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这便是“听风亭”了,百草径上的一处重要地标和补给点。
两人没有立刻进入亭中,而是先在亭外数十丈的密林中隐蔽观察。云烬雪仔细感应着周围,并未发现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灵活动的近期痕迹,倒是感应到一些小型妖兽在附近活动,但气息不强,构不成威胁。
确认安全后,两人才走进亭中。亭内虽简陋,但至少能遮蔽风雨,且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四周动静。
“在此休整片刻,补充饮水,然后继续赶路。按地图,下一处可能的歇脚点在三十里外,需在天黑前抵达。”云烬雪道。
萧悬靠坐在一根亭柱旁,取出水囊,慢慢喝着。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亭外茂密的丛林,低声道:“此地虽静,但总觉得……有些过于‘干净’了。”
“干净?”云烬雪凝神感知,随即也发现了异常。这附近的灵气虽然浓郁,但似乎缺乏一种……“活性”?那些小型妖兽的气息也显得有些畏缩、呆板,不像自然状态下应有的灵动。而且,以听风亭的位置和重要性,即便最近黑衣人肆虐,也不该完全没有近期人类或妖族活动的痕迹才对。
“有人……或别的什么东西,清理过这里。”萧悬缓缓道,手指轻轻拂过石桌上厚厚的灰尘,“灰尘是自然堆积,但灰尘下的桌面……太干净了,没有虫蚁爬过的痕迹,也没有落叶腐烂的印子。”
云烬雪心中一凛。的确,这亭子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离”或“净化”过,虽然看起来荒废,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整洁”。是黑衣人干的?还是……林海中其他未知的存在?
就在两人心中疑窦丛生之际,云烬雪腰间的“同心草”感应符,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不是靠近的灼热,而是一种仿佛被远处同源气息“拂过”的微温!
几乎在同一时间,萧悬低喝一声:“上面!”
云烬雪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