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化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光,如同游弋在巨兽尸骸血管中的微小浮游生物,悄然穿行于无边无际的枯萎胎膜褶皱之间。这里比外围更加死寂,破碎的胎膜呈现出干瘪、灰败的色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纪元生机的树皮,纵横交错的“经络”纹路大多黯淡无光,甚至断裂、炭化,散发出一种万物归墟的沉重暮气。
各种“道痕沉淀”也变得稀少,且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时间与某种更霸道的力量侵蚀磨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其蕴含的法则意韵也支离破碎,难以辨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与“虚”的感觉,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在此地变得稀薄。
源墟界主与道骸都绷紧了心神。越是这种看似平静的死寂之地,往往隐藏着越致命的危险。它们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共鸣印记依旧在源墟界主意识深处微微悸动,但那矛盾的感应在此地似乎变得更加模糊、分散,仿佛受到了干扰。它不再清晰地指向某个固定方向,而是如同受到多重引力拉扯的指针,不断微微偏移,感应到数个不同方向都传来或强或弱、性质迥异的“同源”或“相关”波动。
“此地残留的法则太过混乱破碎,干扰了印记的指向。”源墟界主传音道,琉璃眼眸扫视着周围千篇一律的枯萎景象,“而且,似乎不止有那‘心脏’怪物的气息残留。”
道骸的核心晶体微微闪烁,死寂道韵如同最敏感的雷达波纹,细致地扫描着周遭。“确实。左前方约三千里处,胎膜褶皱的根部,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摇篮’那种冰冷‘规划’法则的残留波动,但已经非常淡薄,几乎被此地的‘虚无’同化。正下方,更深层的胎膜夹缝里,似乎有某种……‘啃噬’过的痕迹,残留着与‘窃火者’相似但更古老、更纯粹的‘寂灭’气息。右后方,那片颜色相对较深、仿佛尚未完全枯萎的胎膜区域,则隐隐有生命反应,但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充满痛苦。”
源墟界主眉头微蹙。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这里似乎是一个“垃圾场”或者“交汇点”,沉积着来自不同源头、不同性质的痕迹与残留。
“先去哪个方向?”道骸问。
略作沉吟,源墟界主决定:“先去那尚有微弱生命反应、充满痛苦的方向。‘创生’相关,或许与‘创生之石’的线索最为直接。而且,痛苦……可能意味着挣扎,或许能有更清晰的交流或信息。”
骨舟调整方向,朝着右后方那片颜色略深的枯萎胎膜区域小心驶去。
随着靠近,那种微弱的生命反应与痛苦意韵越发清晰。那并非实体生命的脉动,而更像是一段被撕裂、被禁锢在此地、不断重复着某种痛苦体验的“生命信息”或“法则残响”。痛苦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孤独、迷茫,以及一丝……对“完整”与“自由”的渴望。
终于,骨舟抵达了这片区域的“核心”。那并非什么奇特建筑或物体,而是一片相对完整、面积约有百里方圆、颜色呈现出暗沉琥珀色的“胎膜湖”。湖面并非液体,而是由凝固的、半透明的胎膜物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布满了无数细密、扭曲的裂纹。湖中央,隐约可见一团被层层琥珀色物质包裹、不断缓慢蠕动、散发出微弱痛苦波动的“东西”。
源墟界主示意骨舟在边缘停下,不敢贸然靠近湖心。它立于舟首,眉心白莲道象隐现,尝试以最温和、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感知,去触碰、解读那片“胎膜湖”以及湖心那团东西。
感知刚触及湖面,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情绪碎片便如同潮水般涌入:
**画面一:** 一团温暖、跃动、充满好奇的光(与“摇篮”记忆中未受损伤的“创生之石”相似,但似乎更幼小、更懵懂),在一片温暖、充满滋养的“母液”(疑似某种更原始的、未被规划的“创生”环境)中嬉戏、成长。
**画面二:** 突然,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吸力传来!温暖的“母液”被强行抽干,周围环境瞬间变得冰冷、死寂。那团温暖的光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拉扯,脱离了熟悉的环境,穿过无数狂暴的时空乱流和破碎的法则……
**画面三:** 它被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网格的“实验台”(与“摇篮”部分特征相似)上。无数冰冷的“触须”(法则探针)刺入它的身体,分析、记录、调整它内部的每一丝能量与法则结构。它感到剧痛、恐惧、无助。它“哭泣”,却无人回应,只有冰冷的计算与记录。
**画面四:** 某一天,实验似乎达到了某个阶段,又或许是出现了“意外”。束缚它的力量突然剧烈震荡,一部分网格崩坏。它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一部分最核心的、承载着“自由”与“温暖”记忆的“信息种子”,如同断尾求生般剥离出去,试图将其送回记忆中的“母液”方向……
**画面五:** 然而,那“信息种子”在逃离过程中,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和创伤,并未抵达目的地,反而迷失在了狂暴的时空乱流中,最终不知怎么,坠落、嵌入了这片枯萎的胎膜,被其物质包裹、封存,如同琥珀中的虫豸,陷入了漫长、痛苦、不断重复记忆的沉眠……
信息至此中断,只剩下那团被封存物散发出的、无尽的孤独痛苦与微弱渴望。
源墟界主收回感知,心中震撼。这团被封存的“信息种子”,似乎是某个更早期、或许在进入“摇篮”之前,甚至可能是在“摇篮”实验初期就试图逃离的“创生之石”的“一部分”!它承载的是未被“摇篮”完全规划、污染前的,相对更原始、更自然的“创生”记忆与渴望。
“这里封存的,可能是一缕‘创生之石’在被迫进入‘摇篮’前,残留的关于‘自由’与‘温暖’的本初记忆碎片。”源墟界主对道骸解释道,“它无比痛苦,因为它被永远禁锢在了逃离的半途,不断重复着失败的记忆。”
道骸沉默片刻,道:“它能帮到我们吗?”
源墟界主凝视着湖心那团缓慢蠕动的琥珀色包裹物:“直接交流恐怕很难,它的意识几乎完全沉浸于痛苦循环。但我们可以尝试……‘共鸣安抚’,或许能减轻它的痛苦,并在共鸣中,获得一些更清晰的、关于‘创生之石’最初源头,或者它试图逃离的那个‘温暖母液’所在之地的线索。”
它再次催动白莲道象,这一次,并非探查,而是释放出一种融合了自身“于死寂中创生”的坚韧意韵、对“自由”的感悟、以及一丝源自“摇篮”残灵共鸣印记中关于“完整”渴望的温和波动。这股波动如同无形的温暖溪流,缓缓流向那片“胎膜湖”,尤其是湖心的封存物。
起初,封存物的痛苦波动变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抗拒外来接触。但源墟界主的波动充满耐心与理解,没有丝毫强迫。渐渐地,那痛苦波动开始平复,封存物的蠕动也变得缓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