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陈霄挥手,束缚炎月的青木藤蔓如活蛇般退去。
炎月踉跄站起,看了一眼旁边仍在痴傻念叨的日耀真人,眼中闪过痛楚,却终是转身,朝着断崖下、那片已开始恢复生机的焦土深处走去。
陈霄与苏璃紧随其后。
一路上,汤谷秘境的变化肉眼可见。
龟裂的大地裂缝已合拢大半,缝隙中钻出的不再是伪日之烬,而是嫩绿的蕨类与苔藓。空气中灼热污浊的气息被清新微热的暖风取代,远处那株千丈扶桑巨木虽然依旧枯槁,但主干上已看不到黑色死寂液体流出,树冠最高处那点淡金色的嫩芽,又长大了些。
三人穿过曾经的战场,来到断崖背面一处隐蔽的山壁前。
炎月停下脚步,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的起势,赫然与之前金乌剑派弟子举行血祭仪式时的某个动作有七分相似,但后续变化更加古老、纯粹。
“这是剑派最古老的‘请日印’,据说是初代祖师从某处遗迹中学得。”炎月解释着,手印完成,按在山壁某处。
“嗡……”
山壁震动,岩石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扇三丈高、两丈宽的光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亮前路。
“祖师殿地下密室,就在扶桑木正下方三百丈处。”炎月当先走入,“历代掌教在此闭关,借伪日金乌残留气息修炼,同时也……看守秘密。”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
越往下走,陈霄胸口的扶桑叶烙印,与掌心的金乌灵性,反应就越强烈。
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
约莫一刻钟后,阶梯尽头,出现了一扇青铜巨门。
门高五丈,宽三丈,门上浮雕着一幅完整的“金乌浴日图”——但与金乌剑派宣扬的扭曲版本不同,这幅浮雕上的金乌神态祥和,舒展羽翼浸润在清澈的泉水中,泉畔有女子虚影含笑而立,天空有星辰隐现。
这才是……真正的甘渊场景。
“就是这里。”炎月指着青铜巨门中央一处凹陷,“需日曜权杖插入,方能开启。但如今权杖已毁……”
她话未说完,陈霄已走上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缕金乌灵性自动飘起,落入青铜门中央的凹陷处。
“咔哒……咔哒咔哒……”
机关转动声从门内传来。
金乌灵性散发出温暖金光,顺着门上的浮雕纹路流淌,所过之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金乌展翅,泉水荡漾,女子虚影微微颔首。
“轰隆——”
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间百丈见方的巨大石室。
石室中央,没有供奉任何神像牌位,只有一座十丈见方的清澈水池。池水微漾,散发着纯净的日光气息——这竟是甘渊之心的分支泉眼!
池畔,立着九座石碑。
每一座石碑上都刻满了古老的文字与图案,那是金乌剑派真正的传承,《大荒东经》中关于“日”“金乌”“扶桑”“甘渊”的正统记载,虽残缺,却远比外界流传的完整。
而在第九座石碑后方,石室的尽头墙壁上,镶嵌着一块……
漆黑如夜空,却又有点点银光流转的,石板。
石板上,银光勾勒出的,是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漩涡边缘,标注着两个古老的篆文:
“归墟”。
而在漩涡周围,星图连接着七处标记,其中三处已被点亮——分别是“汤谷”、“蓬莱”、“方丈”。
另外四处,仍是一片灰暗。
其中最近的一处标记旁,有小字注释:
“东荒海阁·升阁大典·星槎试炼·入口”。
陈霄走到星图石板前,伸手轻触。
“嗡……”
石板微震,那些银光星点竟脱离石板表面,在他面前交织、重组,最终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文字:
“东海布局·第一阶段·完成”
“汤谷伪日权柄·夺取(状态:失败·权柄已净化)”
“蓬莱信仰渗透·进行中(进度:71%)”
“方丈古阵破解·进行中(进度:33%)”
“下一节点:东荒海阁·星槎遗迹”
“执行者:东海分部·第三使徒”
“联络频次:朔月之夜·星图共鸣”
陈霄眼中寒光一闪。
归一会……果然在东海有系统性的布局!
汤谷只是第一站,蓬莱、方丈两处海外仙岛也已被渗透,而下一个目标,赫然就是即将举办升阁大典的东荒海阁!
“星槎遗迹……”他喃喃念着这四个字。
这与白羽部《星槎辨略》的线索对上了。
也与龙鱼之鳞的指引对上了。
东荒海阁的升阁大典,开放星槎遗迹试炼——这本是他计划中探寻帝俊遗泽与归墟之谜的起点。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更深。
“真人。”炎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决绝,“炎月愿以此残躯为引,在朔月之夜激活星图,引出那位‘第三使徒’。”
“只求……真人能铲除这些玷污神名、祸乱东海的邪徒。”
“让真正的太阳……”
“重新照耀这片海域。”
陈霄回头,看着这位金乌剑派圣女眼中燃烧的、近乎殉道般的火焰。
他知道,这不是算计,而是真正的赎罪之志。
“可。”
他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望向石室中央那池甘渊分支泉眼,又抬头,仿佛能透过三百丈岩层,看到那株正在萌发新芽的扶桑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