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秘境第十日,巳时三刻。
陈霄站在秘境入口的天然石门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重生之地。
十日前,这里是焦土遍地、污火横流的伪日魔窟。十日后,金红云霞流转,甘泉潺潺流淌,千丈扶桑木新枝舒展,空气中弥漫着阳光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秘境深处,那株三尺高的扶桑灵影已经稳定下来,通过根系与地表巨木相连,成为了汤谷新的灵性核心。金乌雏鸟沉眠在分支泉眼底部,呼吸间吞吐着纯净的日精,每一次心跳都引得秘境灵气微微荡漾,仿佛在为它未来的苏醒积蓄力量。
而金乌剑派……
陈霄的目光扫过石门两侧。
日耀真人依旧瘫坐在原地,双目空洞,嘴唇无声开合,仿佛活着的雕塑。七天七夜,他不吃不喝不眠,只是反复念叨着那些破碎的忏悔之词,道心彻底崩碎,修为从元婴中期一路跌落到筑基初期,且还在继续消散——这是道心反噬,无药可医。
炎月站在他身侧三步外,素衣散发,神情平静。她已经接过了金乌剑派残局的处置权——虽然这个门派已经名存实亡。
三百七十四名弟子中,有二百一十九人选择留下,在汤谷秘境边缘重建家园,以“护谷使”的身份守护这片新生之地。他们将接受炎月的教导,学习陈霄留下的正统日曜知识,从此不再奉伪日为神,而是作为“真阳守护者”存在。
其余一百五十五人,或心灰意冷选择散去,或仍对伪日残留执念选择离开。炎月没有阻拦,只是在他们离开前,以陈霄传授的秘法在他们神魂中种下了“禁言烙印”——此生不得再宣扬伪日邪说,不得再行血祭之事,违者神魂自燃。
这是陈霄给予的最后仁慈,也是最后的底线。
“陈真人。”
炎月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躬身奉上。
令牌以扶桑木脱落的死皮混合庚金熔铸而成,正面雕刻着扶桑木与金乌共栖的图案,背面则是陈霄以太阳真火烙印的一个古篆——“正”。
“此乃‘扶桑金令’,持之可号令汤谷所有护谷使,可自由出入秘境内外三层禁制,更可在我等遭遇危难时跨界传讯求救。”
炎月抬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决绝:“汤谷一脉,永生永世,铭记真人大恩。若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霄接过令牌,入手温热,隐约能听到扶桑木枝叶摇曳的沙沙声。
“守住这片光。”他言简意赅,“待金乌雏鸟苏醒之日,我会再回来看它。”
“是。”炎月再拜。
陈霄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石门。
苏璃早已等在门外,青玉药杖斜背身后,手中把玩着一片刚从秘境中采来的、蕴含着浓郁生机的金红色苔藓——这是汤谷新生后孕育的第一批灵植,有疗伤安神之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并肩向东。
身后,天然石门缓缓闭合,秘境入口重新隐没在山壁之中,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扶桑叶印记,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而就在石门彻底闭合的刹那——
“嗡!!!”
以汤谷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轰然扩散开来!
波动扫过方圆三百里海域!
三百里内,所有岛屿上的修士、凡人、灵兽,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头望向汤谷方向。
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那种萦绕在东海边缘八百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隐隐令人烦躁不安的“伪日躁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有序、充满生机的……真阳气息!
“伪日……灭了?”
距离汤谷最近的一座海岛“珊瑚屿”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猛地站起身,手中茶杯“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他是这座岛上的岛主,金丹中期修为,活了四百多岁。他这一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令人心安的正统日光。
“祖父,这是……”一名年轻修士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真阳归位,伪日已陨。”老修士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了泪光,“八百年了……东海,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类似的一幕,在三百里内的十几座岛屿上同时上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开始疯狂向外传播。
第二日,正午。
距离汤谷八百里外的“碧波城”,东海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之一。
城中最大的酒肆“听涛楼”三层,此刻座无虚席。
十几名气息各异的修士围坐在中央的留影玉璧前,玉璧上正播放着一段刚刚从远方传回的影像——
影像中,汤谷秘境上空,金红云霞流转,真阳光辉洒落,千丈扶桑木新枝舒展,生机勃勃。而曾经代表着金乌剑派威严的、那座建立在断崖上的“日耀大殿”,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废墟上长满了嫩绿的新草。
“影像千真万确!”一名刚从汤谷附近回来的筑基修士激动地拍着桌子,“金乌剑派完了!日耀真人修为尽废,门人四散,圣女炎月带着残部投靠了那位……陈真人!”
“陈真人?就是前段时间在海外传得沸沸扬扬的、从北疆来的那个‘言灵师’?”
“何止是言灵师!”另一名修士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敬畏,“我在珊瑚屿的远房表兄亲眼所见——十天前,汤谷方向先是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伪日金乌现世,焚天煮地,整片海域都被煮沸了!然后那位陈真人就踏空而出,以真言召来帝俊、羲和真名,硬生生把伪日金乌从规则层面给……抹除了!”
“抹除?!那可是堪比元婴后期战力的古魂!”
“所以现在海外都在传,这位陈真人,很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的转世,或者得了上古正统神只的传承!不然怎么可能掌握真名之力?”
议论声沸沸扬扬。
而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修士,默默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他面前的桌面上,用酒水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