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尝试着,以这颗刚刚萌芽的“自我”种子为核心,不再强行压制或疏导那些冲突的力量,而是向它们传递出自己清晰的“意志”与“渴望”。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邀请。
“我,幽月,将在此处存在。我的道,将自此而始。你们,可愿见证?可愿……同行?”
奇迹般地,那些狂暴冲突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新生意志。它们的冲突并未立刻停止,但那种纯粹毁灭性的、要将她这个“载体”彻底撕碎的势头,却明显减弱了。仿佛狂暴的野兽,第一次正视那个站在它们中间、虽然弱小却目光沉静的身影。
幽冥之力的奔腾略微缓和,净化之光的光晕开始尝试与那混沌星云接触,了尘的慈悲念温柔地环绕着那颗“自我”的种子,云隐的星辉则如同忠诚的卫士,静静守护着这一切变化。
一种极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新平衡,开始在她的体内,以她的“自我意志”为核心,艰难地构建雏形。
就在这意识苏醒、新平衡初建的关键时刻——
“唔……”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痛苦与疲惫的呻吟,从幽月口中溢出。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净魂台温润的月白色顶壁光纹。视线模糊、涣散,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然后,她看到了俯身看着她的、一张带着疲惫、担忧、眼底布满血丝却在她睁眼瞬间迸发出巨大惊喜的熟悉脸庞。
是云隐。
“幽月!你醒了!”云隐的声音沙哑而激动,想要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她,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幽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刺痛,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转动眼珠,看到了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沧溟和琉光,也看到了……净魂台边缘,那个安静躺着、胸前一片暗红、面容平静却再无生息的身影。
了尘。
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回脑海!心劫中的挣扎,沙鹫的袭击,了尘挡在她身前的微笑,利爪穿透身体的声音,温热的鲜血,他最后那句未尽的话语……
“了……尘……”两个字,如同破碎的瓷片,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锥心的痛楚。
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去看他,去确认那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体却如同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体内那刚刚建立起的脆弱平衡也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次震荡,剧痛袭来,让她眼前一黑,又无力地跌回玉台。
“别动!”云隐连忙扶住她,声音里带着疼惜与焦急,“你刚醒,体内力量极不稳定!”
“他……了尘他……”幽月死死抓住云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眼神死死盯着了尘的方向,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是不是……是不是我……又害死了……”最后几个字哽咽在喉咙里,泣不成声。又是这样!母亲因她(或者说因守灯人的使命)而死,如今了尘又因保护她而死!她到底是什么?灾星吗?为什么每一个靠近她、对她好的人,都要遭遇不幸?
极度的悲痛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刚刚苏醒、尚且脆弱的心脏,几乎要将那刚刚萌芽的“自我”种子再次扼杀。体内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是你的错!”云隐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与信念传递给她,“是沙鹫!是幽冥道!了尘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如果你因此崩溃,他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幽月,看着我!”
幽月泪眼朦胧地看向云隐,看到他眼中同样深沉的悲痛,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守护。
“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云隐一字一句,重复着了尘最后的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所以,你必须活下去,而且要比以前更坚强地活下去。连同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连同他的那一份……
幽月的泪水流得更凶,但那股毁灭性的自责与崩溃冲动,却在云隐坚定的话语和目光中,被稍稍遏制。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温和、与此刻悲伤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插了进来:
“啧啧,刚醒来就哭得这么伤心,看来‘自我’是找回来了,但这心性嘛……还得磨炼啊。”
是木野。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竹枝,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却又置身事外的淡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