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碧色的光晕如同春日破晓时分的第一缕生机,温柔而执拗地渗入幽月被混乱与黑暗充斥的识海。
木野那空灵飘渺的吟诵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又像是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痛苦与迷茫之上。
“魂兮归来,返观内照……”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开始被无形的手轻轻打捞、聚拢。
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混乱并未消失,却被这青碧光芒分隔开一道缝隙,让她得以喘息,得以……“观照”。
“万象纷纭,何者为真?”
脑海中疯狂旋转的碎片慢了下来:母亲温柔而悲伤的脸,破碎的玉佩光芒,沙鹫的狞笑,云隐守护的背影,了尘染血的微笑……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心魔幻化?哪些又是被扭曲的记忆?她不再急于分辨,只是“看着”它们,如同看着水中倒映的浮光掠影。
“念起念灭,何者为心?”
那些撕心裂肺的疑问、焚尽一切的怒火、深入骨髓的悲伤、对真相的执着、对自我的怀疑……无数念头生灭不休。哪个才是她真正的“心”?是这些不断变化的情绪和思绪吗?还是那个能“观照”这些情绪思绪的、更深层的存在?
“生死轮转,何者为汝?”
母亲消散的光晕,了尘冰冷的躯体,自己体内生死之力纠缠冲突的剧痛……生死之间,变幻莫测。那么,在这生死轮转之中,究竟什么才是那个不变的、真正的“幽月”?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重巨锤,狠狠砸在她意识的核心,却不是要摧毁,而是要震开那厚重的迷障。
随着木野的引导和竹枝青光的持续渗入,幽月感到自己那散乱、痛苦、几乎要迷失的“自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艰难的速度,重新凝聚、苏醒。并非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而是如同被打破的瓷器,在高温与压力下,开始尝试着进行一种全新的、更加坚韧的熔合与重塑。
痛,依然无处不在。但在这清晰的、被“观照”着的痛苦中,一种奇异的清明,如同淤泥中生长出的白莲,悄然萌芽。
她“看”到了自己体内:漆黑的幽冥之力如同狂暴的冥河,奔腾咆哮,试图吞噬一切;乳白色的净化之光如同坚韧的堤坝,死死阻挡,散发着秩序与生机;那融合了“归源星枢”的力量则如同一团混沌的星云,黑白交织,星辰明灭,既有寂灭的吸引,又有新生的渴望。
还有一缕微弱却温暖坚韧的淡金色光芒(了尘的慈悲念),如同风中残烛,却执着地在她意识深处亮着,带来慰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痛;云隐持续输入的星辉,则如同夜空中的银河,温和而恒定地环绕、滋养着她那即将枯竭的本源生机……
这么多力量,这么多“道”,在她这具躯体里争夺、冲突、交织。她不再是单纯的“容器”或“战场”,她开始尝试去“理解”它们,感受它们各自的“意志”与“诉求”。
幽冥之力渴望释放、吞噬、回归最原始的寂灭。
净化之光渴望净化、秩序、守护脆弱的生机。
归源星枢渴望……平衡?不,它似乎更渴望一种“完整的循环”,生与死的完整循环,而非单纯的压制或放纵。
了尘的慈悲念……渴望她平安、解脱、找到内心的宁静。
云隐的星辉……渴望守护她,陪伴她,无论前路如何。
那么,她自己呢?幽月,渴望什么?
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不再是盲目的追寻答案,也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或反抗。
在经历了“贪嗔痴”三劫拷问,在亲眼目睹了尘牺牲,在感受到云隐不顾一切的守护,在触及体内这些庞大而矛盾的“道”之后……
她渴望理解——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因果与真相。
她渴望掌控——掌控自己的力量与命运,而非被其掌控。
她渴望守护——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与事,不让了尘的悲剧重演。
她更渴望……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一条既能容纳这些矛盾力量、又能让她作为“幽月”真实活下去的道路。
这份渴望,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念头,而是在剧痛与清醒交织中,逐渐凝聚成一颗种子,一颗名为“自我之道”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