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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皇商的重量(1 / 2)

沈修礼垂目,顿了顿后。

语气一转,站在护卫面前,忽然周身的气势带起森森的冷意:“至于你们,有件事提醒你们,你们这里面,有些人跟着我多年,也有很多生面孔,但总归听过我的在军中的手段,不知道的就问问身边人。此次赈灾,官家交给我和宋家,连带着我也只是协助她的。她下达的命令孰轻孰重,连我都要听她的。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若再有拿刀威胁宋家娘子者,你的刀还没出鞘,手就已经没了。若有不服者,尽管试试。”

说完沈修礼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进了马车。

留下护卫面面相觑,再看向宋檀一眼急忙四下散去。

副将带了三人,找了最近了一辆马车拿出几袋现成的干粮分了分。

发了下去。

看着久违的粮食。

已经有人吞咽着口水,但预想的哄抢根本没有出现,

哪怕已经饿得按捺不住,拿到手有些人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但更多的,是先分给身边更虚弱的人吃。

一个个有序排着队,不住地在衣服上擦拭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捧着到手的干粮。

更有些人情不自禁落下了泪,不住地念着感激。

宋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鼻子也跟着发酸。

从副将手里接了几块饼,一起分发下去。

吃了饭,队伍又开始出发。

共计九十六名流民,竟然没一个掉队的,都跟着队伍上来。

或拖着,或相互扶持,力壮地背着小的,年轻些的扶着老的,没求过护卫队里的任何一人,咬着牙沉默跟着队伍,生怕给宋檀添麻烦,不让人挑出错来。

宋檀没立刻进车厢,坐在车沿上,忧心的看着这些灾民,生怕他们跟不上。

马车旁的一个老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杵着捡来的树枝擦着汗,还和气冲宋檀笑:“这位娘子,这位大人别担心,我们这些人就是从南边一步步走来京中的,只要有一口地,就不怕累,要不是饿疯了眼,今夜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生出这么猪狗不如的念头。方才那位大人说得对,你们已经给了生路,想要活着我们自个儿也要争气不是。别看我们一把老骨头,都是地里摔摔打打多年的,皮实着呢。”

宋檀更加不忍,但被这些人积极的样貌也暖了心,更觉得自己救人的念头是对的。

只是。

“既然都到了京中,为何不进城?”

这是方才宋檀就觉得奇怪的问题。

抢一个都是侍卫的车队几乎不可能成功,冒这么大的险都不愿意进京中,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没想到她刚问出口,那老人苦笑地红了眼。

“宋家娘子以为我们没进京中么?为了来这里活命,我老全家十口人路上都饿死累死,就剩下我和孙子了,不是我们不去,是我们到了,进不去!”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京中城门,也是方才那样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催着我们滚远些。不论我们这些人如何跪在地上恳求,都不松口。”

赵老头说得很慢。

大口大口的喘息压抑着胸腔里的悲鸣。

“或是做工,或是乞讨,只要能有一口吃的,让我们每日睡城外也行,可那些守城的兵说是怕我们身上的不详,把瘟疫传回京中,让我们远离京中。不然就把我们全部杀死。

可那守在城门的兵竟然,竟然砍死了我们十几人,连我家老婆子也成了刀下魂。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强撑着到的,在城外徘徊了几日,本就不抱希望,都准备找块地方,互相挖个坑就当坟墓了。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娘子您。”

宋檀眉眼剧颤,不可置信外面的百姓竟然是这样苦了。

又想起那日,她从城门想要离开时,那刻是不是城外的血迹还未被冲刷干净。

赵老头并没有看到宋檀脸色不对,擦着泪,恢复了些冷静:“我们村子二百多人,路上死的死,逃得逃,到城门下还有一百一十八人,死在他们手里十二人。那日我们只能站在城根地下,听着里头敲锣打鼓的赐福仪式,把惨死的人拖去林子里埋了。

没人再说话,大家心里都清楚,心气一散都支持不住了,若不是今夜见着您这个车队,我们这些人原本就是准备要去死的。”

老人说话时,浑身还在因为惊恐而不住地颤抖。

几度哽咽到无法说话。

宋檀张大了嘴。

想起京城权贵宴席,流水一样被扔掉的食物,那些不新鲜就全部扔掉的珍馐,此时在这些人面前想起无不讽刺。

宋檀吸了吸鼻子,原本还想安抚老人几句。

突然老人深深冲着又跪下磕了个头。

好在一直跟在车旁的副将眼疾手快,用佩刀拖了一把,人又稳稳站好。

继续缓缓挪着步子跟上来。

“说起来,我们这些人都欠娘子和各位大人的命。不单单是您收留我们,留下我们的命还给饭吃,而是您给了我们无数次希望。”

“我,什么都没做啊。”

宋檀愣愣的,还是不会面对这样的场面,余光扫过马车紧闭的车帘,期待沈修礼能从里头出来解救她。

但里头安静的,就像没人一般。

宋檀拧了拧鼻子,今夜的沈修礼实在古怪。

老人咳嗽,长期的饥饿掏空了他的身子,哪怕吃了东西,跟着车队的进度也勉强跟着。

等气顺了,倔强地开口,一定要将心里的谢说清楚。

“若不是看到您,我们又相信还能活下去的念头。

不然就算过了今日,今日也撑不住这,又在我们即将放弃的时候直接来我们面前,您定是老天派来的仙女,带来祥和和希望。”

宋檀被这话恭维得浑身发热,心都快成嗓子眼跳出来了。

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脏流转到四肢,就像被温热的水包裹着,又像燃起了一把火烧得她想要做些什么。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是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按捺不住的情绪。

她快活得想要立刻找人诉说。

温声细语叮嘱几句注意安全,转身掀开车帘回马车上。

刚关上车帘,就忍不住用手捂着脸颊,一抬头正对上沈修礼幽深的目光。

马车沈修礼没关窗,刚才那些话他自然也是都听在耳朵里。

见宋檀脸色不对,沈修礼眉头微微皱着抬手拍着身边的座位示意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