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官家让我来赈灾,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修礼皱眉松开,并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宋檀坐下,用手无力的撑着脸,迷茫地摇头。
她不久前还未接管生意,现在也还是学习,如何懂得这些。
沈修礼一看就知道她又胡思乱想,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头转过来:“有什么念头尽管说,在我面前不必怕出错。再说了,刚才救人对着刀剑都不怕,这会在我这怕什么?”
宋檀缩了缩脖子,脸更红了,但那种不自信也淡去了不少,犹豫片刻试探:“皇商这个身份,比我想的要更复杂。”
说厉害。
官家一再不管是京中的百姓还是这些游荡的灾民都将她捧到心上去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若是朝中的老油条听到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痴儿说的傻话,沈修礼也忍不住轻声笑了几声。
宋檀红了脸,搅弄着手指犹豫不安:“这两日我始终想不明白官家的意思,但我经过刚才忽然好似懂了一些,就好似这些人需要一个希望,我就是这个希望。若是没这个希望,只怕会有人会和这些流民一样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这不到百人就已经剑拔弩张。
受灾的严重和百姓究竟有多少数,宋檀根本不知道。
但如此兴师动众,定然不会好到哪去。
若是千人,乃至万人也如今夜这样。
定然是极大的威胁。
宋檀说完久久没等来沈修礼开口,还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对,一抬头沈修礼看向她的目光明亮如镜。
不等她开口,手已经落在头顶,鼓励一般抚了抚她的碎发。
“我没想到你如此聪明,还未点拨就看透这么多。这些日子,你已经不像当初我在佛像前,那晚见过的你了。”
别说是普通百姓,便是一些朝中大臣也不是能一时半刻想明白这些后果。
沈修礼愈发觉得眼前的宋檀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红了眼,只用用眼泪和示弱保护自己的人。
她比自己想的更聪明,也更胆大。
“我想……”
沈修礼笑意加深,“什么?”
吞咽着紧张的口水,宋檀声音细弱蚊蝇,要贴近才能听清:“我是这样想的,若是能运用好这个身份,说不定能救下更多的人,也更能为朝廷和官家分忧。所以……我想,若是再遇到流民,能不能,也带着上路……”
说着,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沈修礼,想从他脸上看到肯定。
如今外头的受难的程度和百姓究竟有多少,谁都不知道。
京中的城门都能,拦着不接纳灾民,那其他城呢。
如果再有这样好不容易逃难来的灾民被拦在门口心灰意冷呢……
让她救下人,对其他的流民视若无物,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行。”
刚才还温和夸赞的人,这一会干脆的拒绝,让宋檀毫无防备的眼眸紧缩,忍不住提起气同他争辩:“为什么?我们不是赈灾么?为的不就是救人。若连咱们都不管他们的死活,其他人更不可能管……”
“那你可有想过为什么他们不管?”
沈修礼眼尾一垂,冷冽的漠然在面上铺开。
将一旁的地图摊开。
这地图不似平时宋檀见过的,除了标注各个城楼的名字和位置,还写了许多看不懂的数。
沈修礼指着其中一处,离这里百里的岳洋楼,上面一黑一红的墨迹耐着性子解释:“上头的是去年城主报来的城里百姓的数,
宋檀皱着眉,不懂这数有什么,只能瞪着眼睛仔细看,好似这样就能看破其中的奥秘一眼。
沈修礼敲了敲她的头,问:“你宋家里一日开支多少,消耗多少米,每月,每年都吃多少粮你可知道?账上粮库每日卖出多少,你可都知道?”
谈起这个,宋檀眼眸微闪,她日日翻阅账簿自然是知道的。
想了一会才轻声道:“这个我还真知道。两人,每日半碗米,三人时每日三碗。后来,一人两碗……”
不等沈修礼说什么,宋檀又趴着扯到旁处:“这都不做数,每个人饭量都不同。”
他不好去问,只等着宋檀冲他敞开心扉那日。
不免声音又温柔了几分:“你说得对,就像军中的将士,一顿可以吃普通百姓一家的量,所以就取平均值。”
沈修礼从盒子里取了炭条做的笔又抽出纸示意宋檀靠近些。
写出一串数。
知晓宋檀没学过管家,看不懂帐,只是还没开口,就见宋檀掰着指头,眉头也跟着皱起:“这不对,若是如此,每年屯粮只够赋税,百姓早就饿死了。”
只是看着这些数一一对比着地图上的城楼,发现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情景。
若真是这样,只怕没这场天灾,百姓也早就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他们不是不想管,而是没法管。”
“便是这样,还没算何处贪墨的银子。”
沈修礼攥紧了拳头。
“官官相护,放这么一批人进了京,就是撕开了这些多年的遮羞布,明着说从前五谷丰登的喜报都是假的,这是往官家面前丢丑,谁会给官家添堵呢?”
宋檀低下了眼帘。
她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百人就协商得如此艰难,若当真那么容易救人,那会也不用沈修礼开口。
沈修礼不忍看她这样,垂目凝望着宋檀轻颤的睫毛,心里一动:“你当真想救人?”
宋檀如同看到希望,不住点头。
她方才想明白了,从前以为沈修礼过去结交商人,是为了军饷,但是她算了账后,发现远远不止,如今想明白了,他连带着军营里的家人亲属也一并管了。
还有同村的穷苦人家。
她也要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