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冰冷的镜面,喃喃自语。
“兄长……”
他想起了父亲孙坚手持古锭刀,在汜水关前斩杀华雄的豪迈,也想起了兄长孙策身跨骏马,横扫江东六郡的意气风发。
他们是开拓者,是天生的英雄。
而我呢?
我守着江东,在曹操的阴影下忍耐,为了平衡江东士族费尽心机。
我熬死了曹操,熬死了刘备,熬死了天下所有的英雄。
我以为,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怪物!
孙权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不怕死。
他甚至想过拔出腰间的佩剑自刎,保全君王的最后尊严。
但是,他不能。
他死了很简单。
可城外的那个男人,会放过他的宗族吗?会放过建业城里这百万生民吗?
不会。
那个男人的眼神冰冷,只有纯粹的理智。
玉石俱焚。
他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出来。
我不能用孙氏一族的血脉,去赌他那不存在的善心。
我不能用这满城的百姓,去成全我一个人的气节。
兄长啊……
你当年将这江山交给我时,说:“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
我守住了。
我守了这么多年。
现在,我守不住了。
对不起。
两行泪水从他碧色的眼眸中滑落。
他猛的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空无一人的王座嘶吼道:
“来人!”
一名老宦官战战兢兢的跑了进来,跪伏在地。
孙权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屈辱和悲愤都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眸已经一片死灰。
他用平静又麻木的语调,下达了作为吴王的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朱然,开城门。”
“备素服,白马,降表。”
“另,将传国玉玺……请出来。”
“孤,亲自去迎。”
老宦官的身体猛的一僵,随即嚎啕大哭,以头抢地。
“大王——!!!”
孙权没有理会他的哭喊。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大殿的门被关上了。
孙权最后一次,独自一人,坐回了那个属于他,也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冰冷王座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时辰将至。
就在启明号上,负责计时的士兵即将举起代表“时间到”的红色令旗时。
“嘎——吱——”
一声沉重悠长的声响。
建业城那扇紧闭了数十年,从未被敌军叩开过的水门,缓缓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