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饮了口热茶,沉吟片刻才道:“皇伯父近期……有意立太子。”
林楚悦睫毛颤了颤,立太子?
当今皇上正值壮年,膝下长成的有四位皇子,大皇子瑞王因为钱家的事提前出局守皇陵去了,剩下的三位皇子中……
“所有四殿下他想?”
段骁阳摇摇头,“由不得他想不想,皇伯父属意的人一直事是他。”
林楚悦愣住,不是二皇子景王,也不是三皇子端王,而是背景最浅的四皇子?
“为何不是端王殿下?”她脱口而出问道,“镇国公府手握兵权,势力最盛……”
“三哥?”段骁阳声音压的极低,“他不可能。”
还不待林楚悦反应,便倾身靠过来附在她耳边悄声低语几句。
林楚悦双眸瞪大,眼中盛满震惊。
难怪!
难怪他未大婚就封王开府!
段骁阳说完,退回原位,神色如常地喝了口茶,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惊天秘闻。
车厢里霎时安静下来。
半晌,林楚悦才找回声音:“所以,现在是景王殿下和四殿下争?
段骁阳点头。
林楚悦默然,四皇子母亲庄嫔出身普通,外祖父生前曾任刑部侍郎,舅舅庄少华是现任大理寺少卿,相比二皇子身后庞大的文官集团,实在不够看。
她又想起今日见到的四皇子——跳脱,率真,难得的是眼中有光。那样的性子,真的能在和景王的竞争中胜出吗?
“根基浅,未必是坏事。”段骁阳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圣心在胜过一切。”
林楚悦明白了,皇上对四皇子母子情分非同一般。
“世子今日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抬眸直视段骁阳。
“让你心里有个数。”段骁阳回望她,认真道:“段策是我兄弟,他若被立为储君,朝中格局必定大变,我不可能抽身事外。”
“你是林相之女,你二姐又是景王妾室。一旦局势有变,林家处境会很微妙。”
“提前告诉你,也是想让你有所准备。”段骁阳继续说道,“林相那里,必要时可适当露些口风,他是聪明人,不用我们操心。”
“楚悦,把你牵扯进来,我……”
“世子忘了?我本就是局中人。”林楚悦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从她接受段骁阳心意那刻起,就注定要卷入这些纷争。虽然她对政治不敏感,但也知道与王府世子在一起会面对什么。
段骁阳看着她平静的笑容,心里顿时酸软酸软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怕吗?”
“不怕。”她唇角扬起,眼珠黑亮,倒映出段骁阳英俊的面庞,“前路如何,一起走便是。”
段骁阳心中震动,眼中闪着摄人的光亮,他紧了紧林楚悦的手,没再说话。
不多时,马车驶入城门。
天已擦黑,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喧嚣的人声传入车厢,像是从静谧山林突然跌入繁华人世间。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时,府门正从里面拉开,林敬刚迈了一条腿出来。
段骁阳先下马车,转身扶林楚悦。
林楚悦搭着他的手踏下马凳,一抬头,与刚在府门外站定的林敬四目相对。
段骁阳此时也正转身过来。
三个人就这样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