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极重。
慧郡王瞳孔一缩，他知道林敬在朝堂上的能力，真要动自家晋王府，不是不可能。
可面子上，他不能退：“林相，楚仪丫头自缢，本王也很痛心。明诚你要怎么打怎么揍，本王绝无二话。可人死不能复生，昌哥儿还小，我们还要多多为他考虑。”
“当务之急是先商量楚仪丫头的后事，林相也不想外人看我们两家的笑话吧？”
这是拿孩子威胁上了，想到女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昌哥儿，林敬不得不退半步，“还请郡王爷把我女儿遗书交出来，在查清楚谁逼得她之后再谈后事！”
慧郡王妃此时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欲要扶她的丫鬟，声音尖利道：“查什么查！她自己想不开，怪得了谁？”
“我们郡王府好吃好喝养着她，她还要怎样？”
“养着她？”郭氏闻言又要扑过来，被林楚悦和林楚柔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我女儿嫁妆十里红妆，够吃几辈子的！用得着你们养？！”
“庞书雪，就是你，就是你逼死了我的女儿！”
“你——”慧郡王妃想也不想，张口就要骂回去，被慧郡王厉声喝止。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林敬道：“林相，楚仪丫头去了，大家都很悲痛，不如先冷静冷静。”
“你放心，后事会按世子妃规制办，绝不会委屈她。”
“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委不委屈？”
正僵持着，角落里突然响起孩子都大哭声。
“娘……娘……”昌哥儿一岁多了，已经会喊娘娘，爹爹简单的词语，他朝着暖阁方向伸着小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
哭声响亮，委屈至极，听在众人耳中皆心有戚戚。
段明诚慢慢站起身，走到郑雨莲面前，伸手接过儿子。
昌哥儿到了父亲怀里，哭得更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只小手抓着父亲的前襟，一只指着暖阁方向，“娘……找……”
段明诚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把昌哥儿脸上的泪水擦干净，他看着儿子酷似妻子的眉眼，眼圈倏地红了。
他想起林楚仪刚生下昌哥儿时，明明刚经过生产之痛，却还抱着孩子对笑盈盈问他：“夫君，你看，他像你还是像我？”
他说：“像你，眼睛像你。”
如今那双像她的眼睛，正对着暖阁内再也无法醒来的人一声声喊着娘。
可娘再也不回应了。
段明诚抱紧儿子，将脸埋在昌哥儿小小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
大人压抑的呜咽混着孩子的啼哭，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在场众人心上。
郭氏不再挣扎，瘫在林楚悦和林楚柔怀中，看着女婿和外孙，眼中的恨意渐渐被泪水淹没。
暖阁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冬日白昼短，酉时刚至，黑夜如墨般倾洒下来。
慧郡王府各处挂起的白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惨白的光映着随风飘动的白幡，显得格外凄清。
昌哥儿哭累了，窝在段明诚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小脸上泪痕未干，偶尔还抽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