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叩、叩、叩……”的声音在寂静的古观象台主厅内显得格外清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正从右侧通道的黑暗中稳步接近。不同于之前任何自然声响或机械响动,这分明是有人在用某种硬物敲击石壁作为探路或信号!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极深处,除了他们三人,竟还有旁人?!是故人?还是敌人?亦或是……某种超出理解的“东西”?
阿箐瞬间将短矛横在身前,挡在正在勉力维持仪式的凌云身前。苏玉衡也立刻抄起石案上那卷玉册和青铜圆盘,退到凌云另一侧,目光锐利地盯着声音传来的通道口。她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药囊,那里还有一些应急的药物和防身之物。
凌云承受着仪式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清醒锐利。他无法移动,只能低声道:“小心……未必是敌,但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叩击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右侧通道的阴影处,一点昏黄的光晕首先出现,随后,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带着风帽的陈旧斗篷,斗篷边缘磨损严重,沾满了地底特有的灰尘和潮湿水渍。他手中持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杖头却嵌着一块发出稳定黄光的晶石,正是光源所在。木杖底部包着金属,方才的叩击声显然就是它敲击地面发出的。
斗篷的风帽遮住了来人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的步伐稳健,看似从容,但三人都能感受到,对方全身肌肉也处于微微绷紧的状态,显然同样充满警惕。
双方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石壁深处那被压抑的低沉呜咽和“定坤髓”散发出的微光在流动。
最终,是来者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缺水和少言的干涩,但吐字清晰:“能启动‘镇源’仪式……你们手中,有‘定坤髓’?” 他的目光越过多加防备的阿箐和苏玉衡,直接落在了石案石函中光芒流转的“逆鳞”以及勉力支撑的凌云身上。
“你是什么人?”苏玉衡没有回答,反而冷声反问,“为何会在此地?”
来人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一只手,拉开了遮住头脸的斗篷风帽。
露出一张大约三十余岁男子的脸。面容消瘦,颧骨微凸,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透着一种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历经磨砺的坚毅。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额前散落几缕,显得有些凌乱。
他的目光扫过苏玉衡和阿箐,最后再次落在凌云脸上,缓缓道:“吾名,岳寒。岳,是禹族司辰‘岳’的岳。”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颜色暗沉的金属令牌,令牌上凋刻着简易的山川星辰图案,以及一个古老的“岳”字徽记。
“岳?”苏玉衡立刻联想到墙壁石刻上那位长期值守记录的禹族司辰“岳”。“你是岳司辰的后人?”
“正是。”岳寒点头,将令牌收回,“先祖岳,乃首批奉禹祖之命,常驻此‘观源台’的司辰之一。吾族世代相传,肩负暗中监察‘归墟’封印及‘源眼’之责。虽然后来观星阁成立,接掌大部分明面职责,但我岳氏一支,始终隐于暗处,监控这最深层的‘观源台’,尤其是‘源眼’异动,此乃祖训,亦是血脉之契。”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石壁:“只是近百年来,归墟上层变故频生,与外界的隐秘联系渠道也逐渐断绝。我自幼随先父隐居于附近山野,定期通过密道潜入此地观察记录。近来地脉动荡加剧,‘源眼’活跃异常,我预感‘源沸’之期将至,故冒险深入至此,没想到……竟有人先一步,且启动了‘镇源’仪式。”
他的解释逻辑清晰,且对“观源台”、“源眼”、“镇源仪式”等隐秘了如指掌,甚至能拿出先祖信物,真实性颇高。但苏玉衡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你说你是岳氏后人,暗中监察。为何我们从未在观星阁记载或外界传闻中听说过岳氏一族仍在履行此责?”
岳寒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隐于暗处,本就是职责所在。更何况……天启末年那场大灾变后,观星阁自身损失惨重,高层更迭,与外界许多隐秘传承的联系都断了。我族最后一位与观星阁保持联系的先辈,也在那场变故中失踪。我们这支,便彻底转入地下,依靠先祖留下的密道和给养点生存、监控。若非此次‘源沸’征兆太过明显,我也不会轻易现身。”
他看向凌云,语气带着一丝急促:“你们的‘定坤髓’从何而来?启动仪式多久了?你们可知,仅靠一枚‘定坤髓’强行启动不完全的‘镇源’,虽能暂时压制,但消耗极巨,且会加剧‘定坤髓’与‘源眼’的对抗,一旦‘定坤髓’能量耗尽或你们支撑不住,反扑的‘源沸’将更勐烈!”
苏玉衡心头一凛,这正是她所担忧的。她快速将他们的来意、发现“定坤髓”及“归一殿”仪轨、以及为寻求最终答案冒险来此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但隐去了玄黓遗骸等一些细节。
岳寒听得极为认真,当听到“逆溯归源”需要“三钥”齐聚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你们竟连‘三钥’之说都知晓了……看来,先祖在‘归一殿’留下的线索,你们已基本破解。”他叹了口气,“先祖们当年留下‘归源’之法,实是无奈之选。而‘镇源’仪式,本是用于平稳渡过周期性‘源沸’的常规手段,但需两枚‘定坤髓’交替使用,或至少一枚能量充沛,且辅以特定的‘宁源符阵’和地脉疏导,方能持久稳固。如今……”
他走到石壁前,仔细感受着那微妙的波动,又看了看石函中光华已不如最初璀璨的“定坤髓”,摇头道:“这枚‘定坤髓’能量损耗不小,以此状态强行‘镇源’,最多能维持十个时辰便是极限。而且,看这‘源眼’活跃程度,此次‘源沸’恐非寻常小周期,而是……一个大周期的高峰!”
“大周期高峰?”苏玉衡追问。
“按先祖观测,源眼活性除小周期涨落,更有以数百年计的大周期起伏。上一次大高峰,正是天启末年。”岳寒面色凝重,“若此次真是大高峰,单靠‘镇源’仪式恐难完全压制,必须设法从根本上削弱‘源眼’的活跃度,或者……找到禹祖留下的、关于彻底解决问题的真正后手。”
“真正后手?不是‘归源’术?”凌云强忍着精神上的沉重负荷,开口问道。
岳寒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归源’是同归于尽之法,先祖岂会只留此一招?据我族秘传,禹祖当年,或许还留下了另一条路,一条风险或许同样不小,但并非彻底毁灭的‘疏导转化’之路。只是其关键,或许藏在此地更深之处,或需要满足更苛刻的条件。我族数代探寻,也仅找到一些零碎线索,指向这‘观源台’下方,那真正的‘源眼’微隙附近,可能另有玄机。但那里……秽气精纯浓烈至极,且有天然屏障,非持有特定信物或满足特定条件者,无法接近,强行靠近必遭侵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