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符阵,引导!
凌云强忍着爆炸冲击波对光罩的叠加冲击(光罩已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监察副令上,通过它与青石板符阵的连接,竭力“捕捉”空气中那几团尚未完全消散的、暴烈而灼热的地火能量乱流,将其“拉扯”、“吸附”向符阵方向!
青石板符阵的白光大盛!阵纹疯狂闪烁,仿佛不堪重负。星辉石也发出嗡鸣。符阵仿佛一个旋涡,开始强行吸纳周围散逸的地火之力。炽热的土黄色光流被白光包裹、转化,符阵的八个古篆一个接一个亮起刺目的光芒!
“就是那里!”凌云看准东侧石笋区因爆炸而暂时清空、雾气稀薄的缺口,毫不犹豫地撤掉了对光罩的绝大部分维持(只保留贴身一层极薄的防护),将监察副令和剩余的心神力量,全部灌注到青石板符阵的“释放”指令中!
“嗡——轰!”
积蓄了转化后地火之力与符阵本身净化之力的青石板符阵,猛地向着西侧(暗影邪物和深壑方向)以及北、南三个方向,爆发出一圈强劲的、乳白色中夹杂着土黄光丝的净化冲击波!
冲击波所过之处,残留的雾气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暗影邪物首当其冲,被冲击波狠狠击中,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整个暗影都变得稀薄、扭曲,两点猩红光芒也暗澹了许多,它似乎受创不轻,竟暂时向后缩退,融入了更深的雾气与黑暗之中。
而东侧,因为不是主要冲击方向,受到的波及较小,但爆炸本身已经清理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机会稍纵即逝!
凌云一把抓起地上匣子里剩余的所有地火精粹(还有八枚),连同星辉石(它已从符阵凹槽中自动脱落,光芒暗澹大半)和监察副令,看也不看那暂时退却的暗影邪物和仍在翻滚但稀薄了许多的雾潮,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东侧石笋区的缺口,亡命狂奔!
脚下是震动未平的碎石地,耳边是能量冲击的余波嗡鸣。他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向前冲,冲进那一片嶙峋的石笋林中。
石笋林地形复杂,巨大的石笋如林木般矗立,彼此间隙狭窄,地面湿滑。凌云深一脚浅一脚,凭着记忆中路线的方向感,在其中艰难穿行。身后,雾潮似乎有重新合拢的迹象,那暗影邪物的嘶鸣也隐隐传来,但距离似乎被拉开了一些。
他不知道刚才的爆发能阻挡那邪物多久,也不知道雾潮是否会再次弥漫整个区域。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穿过这片石笋林,找到通往观源台侧径的那条“废径”。
怀中的星辉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清辉,帮助他抵御着环境中残留的丝丝阴冷。监察副令则彻底沉寂下去,符文暗澹,触手冰凉,显然消耗过度,暂时无法使用了。
不知跑了多久,剧烈的运动让他伤口的疼痛加剧,内腑如同火烧,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终于,前方的石笋变得稀疏,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但已大半被塌方碎石堵塞的狭窄隧道入口。
就是这里!皮卷上记载的“观源台西侧殿基废径”入口!
隧道口被几块巨大的落石堵住大半,只留下上方一个勉强可供人匍匐钻过的缝隙。缝隙内黑暗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但皮卷记载,此路虽险且旧,却可避开主要危险区域,直通观源台外围。
凌云略一迟疑,回头望去。石笋林深处,灰黑色的雾气似乎又开始缓缓弥漫,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隐约可闻。没有退路了。
他咬了咬牙,将剩余的地火精粹小心包好(这东西太危险),塞入怀中。然后伏低身体,开始向那狭窄的缝隙内钻去。
缝隙内充满了尘土和碎石,尖锐的石棱刮擦着身体。他只能一点点蠕动,尽可能不发出大的声响。隧道内部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只有自己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声音。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石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
爬行了约莫十几丈,缝隙逐渐变宽,能够弯腰行走。但隧道依旧低矮,需要不时低头避开头顶垂下的石钟乳或松动的石块。脚下也崎岖不平,时有坑洼积水。
黑暗中,方向感变得模糊。凌云只能凭借直觉和对皮卷路线图的记忆,摸索着前行。他尽量放轻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声音,隧道深处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上),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荧光矿物那种冷光,更像是……外界天光?虽然依旧昏暗,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一点点光亮如同灯塔!
凌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来自隧道上方——一个倾斜的、通往地面的狭窄竖井!竖井井壁有简陋的凿痕可供攀爬,井口处被茂密的藤蔓类植物遮挡,光线正是从藤蔓缝隙中透下。
找到了!这应该就是废径的出口,位于观源台外围某处山坡或崖壁!
他走到竖井下,仰头望去,井口离地约三丈高。攀爬上去,就能暂时脱离这地底迷宫,回到相对熟悉的观源台区域。墨桓和苏玉衡他们,是否还在观源台古殿?还是已经离开?
心中升起希望,但并未放松警惕。他仔细倾听竖井上方的动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以及隐约的、极远处的鸟鸣(归墟外围的山林中有鸟兽),并无人类活动或异常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疼痛僵硬的手臂,开始沿着井壁的凿痕向上攀爬。伤势使得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但他咬牙坚持。距离井口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亮,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垂挂下来的藤蔓。拨开厚厚的藤蔓枝叶,刺目的天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探出头。
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灌木和低矮的树木。远处,依稀可见观源台古殿那熟悉的、巍峨而残破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黄昏(或是清晨?他在地下已失去时间感)的天光下。距离此处,大约还有一两里山路。
成功了!暂时摆脱了地底的邪物和追兵!
凌云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奋力爬出竖井,瘫倒在灌木丛中,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阳光(或天光)照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尽管浑身伤痛、疲惫欲死,但这一刻,他感到无比庆幸。
必须立刻赶往观源台!告知墨桓他们发生的一切!
他挣扎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古殿所在,跌跌撞撞地走去。山坡陡峭,林木掩映,路径难行。但他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较为茂密的树林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里,似乎有……火光?还有隐约的人声?
他立刻伏低身体,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地靠近观察。
山坳中,有十几个人影,穿着打扮各异,但大多神色彪悍,带着兵器。他们围坐在几堆篝火旁,正在休息、进食。篝火上架着猎来的野味,酒囊传递,气氛看似松散,但这些人眼神锐利,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些人……不是观星阁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山民猎户!看他们的举止气息,更像是……江湖客,或者,某些势力的私人武装?
更让凌云心中一沉的是,他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一个脸上带疤、眼神阴鸷的汉子,正对着一个头领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这汉子,正是当初在进入归墟前,那个小镇酒肆里,与疑似血目长老手下接头的人之一!
这些人,是邪教徒的外围接应?还是另有所图的其他势力?他们聚集在观源台附近的山坳里,意欲何为?
凌云屏住呼吸,悄悄向后缩了缩身体。他现在状态极差,绝不能被发现。
他正想绕路避开,忽然,那个头领模样的人站了起来,走到山坳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向着观源台古殿的方向眺望,然后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句什么。
山风吹来,隐约带来几个字眼:
“……时机……快到了……”
“……等‘里面’的信号……”
“……‘钥匙’……必须到手……”
凌云的心脏猛地一跳。钥匙?是指“三钥”之一?还是另有所指?这些人,果然也是冲着归墟的秘密而来!而且,他们似乎在等待“里面”(地底?血目长老?)的信号?
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他必须尽快找到墨桓他们,将地底发生的一切,以及外围的异常,统统告知!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坳中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树丛,朝着观源台古殿的方向,更加小心地潜行而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前路,似乎依旧笼罩在迷雾与危机之中。而怀中,那枚消耗过度、冰冷沉寂的监察副令,以及几枚危险的地火精粹,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生死险境,并未真正结束。
古殿的轮廓在望,但通往那里的最后一段路,是否还能平静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