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顾不上说话,拼命划水,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身后岩洞中,怪物的嘶鸣和疯狂拍打声逐渐被水声掩盖、远去。
河水冰冷,消耗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体力。凌云感到四肢越来越沉重麻木,意识也开始模湖。苏玉衡的情况更糟,她肩伤浸水,脸色惨白如纸,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无力,身体开始下沉。
“玉衡!坚持住!”凌云奋力游过去,抓住她的手臂,拖着她一起漂浮。但他自己也快不行了。
就在两人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吞噬之际,前方河道似乎变宽,水流也缓了下来。隐隐约约,左侧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由碎石堆积成的河滩。
凌云用尽最后力气,拖着苏玉衡,挣扎着向河滩游去。当脚终于踩到坚实的碎石时,他几乎虚脱,连拖带拽地将苏玉衡弄上岸,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骨的寒冷。
苏玉衡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冰冷,肩头包扎的布条被水浸透,血色晕开。
“不能睡……玉衡,醒醒!”凌云拍打她的脸,声音沙哑焦急。他知道,在失血、疲劳和冰冷河水的多重打击下,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地下河的一个拐弯处,形成的回水滩。空间比之前的岩洞小,但足够容身。最重要的是,他发现河滩一角,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堆积着不少被水流冲下来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浮木!还有一些凌乱的、不知何种动物留下的干燥粪便,或许可以用来引火!
火!现在最需要的是火!
凌云心中升起希望。他先检查了一下苏玉衡的伤势,重新简单包扎止血(药粉早已被水冲走,只能用干净布条紧紧按压)。然后,他踉跄着走到那堆枯枝前。
火折子早已湿透无用。他只能尝试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幸运的是,他在枯枝中找到了一截质地较硬的木棍和一块带有凹槽的、略显松软的木板。又从苏玉衡身上找到一小块用来保养弩机的、油纸包裹的动物油脂块(侥幸未被完全浸透)。
将油脂小心涂抹在凹槽和木棍尖端,凌云开始用尽全力、快速地搓动木棍。手掌的伤口被摩擦,疼痛钻心,但他咬牙坚持。时间一点点过去,汗水混着河水从他额头滴落。
不知搓了多久,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凹槽处终于冒出了一缕细微的、带着焦煳味的青烟!紧接着,一点暗红色的火星亮起!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预先准备好的、最干燥蓬松的苔藓和细小枯枝,凑近火星,轻轻吹气。
“呼……”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勐地窜起!点燃了枯枝!
成功了!
凌云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将更多的枯枝架起,火焰渐渐变大,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
他将苏玉衡挪到靠近火堆、又不会溅到火星的地方,帮她脱下湿透的外衣(只留贴身衣物),用自己的外衣(同样湿透,但勉强拧干)盖在她身上,又将她靠近火焰取暖。自己也脱掉湿衣,拧干水分,靠在火边,感受着热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躯体。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狼狈却总算暂时安全的身影。苏玉衡在温暖的烘烤下,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昏迷,但情况似乎稳定下来。
凌云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无边的疲惫和伤痛顿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岩壁上,几乎就要睡去。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河滩对面的岩壁——那里,在火光的跳跃映照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纹路?
他强打精神,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作为火把,蹒跚地走了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并非天然岩纹,而是……人工凿刻的痕迹!而且年代极为久远,刻痕已被水流和岁月侵蚀得十分模煳,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幅简单的、线条古拙的壁画,以及几行残缺的铭文!
壁画的内容:中央是一座山峦的简略形状,山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刻了一个圆圈)。山脚下,有许多小人跪拜。而在山体的侧面,凿出了几条向下延伸的线条,似乎代表洞穴或通道,其中一条通道的尽头,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漩涡般的符号,周围的小人似乎在逃跑或挣扎。
而那几行铭文,用的是比禹朝篆文更加古老的字体,凌云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字根,似乎与“镇”、“封”、“地脉”、“勿近”有关。
这壁画和铭文……是在警示后人,此山(归墟?)深处有被封镇的危险之物?那漩涡符号,与他在石壁祭坛看到的漆黑漩涡,何其相似!
更让他心中剧震的是,在壁画的一角,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刻着一个他熟悉的标记——那缺了一角的菱形,中间一点!与墨桓在乱石堆留给他的布片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朴!
观星阁的警戒标记!而且看这风蚀程度,绝非近代所刻!难道观星阁的先辈,早在很久以前,就曾探索过这里,并留下了警示?
那么,这条地下河,这个河滩,并非绝境,很可能也是一条被古代先民或观星阁先辈使用过、知晓的秘密路径?
凌云的心脏勐地跳动起来。他举着火把,沿着岩壁仔细搜寻。果然,在距离壁画不远处,靠近水位线以上的地方,他发现了一道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横向的凿痕,像是台阶的起点。顺着台阶方向往上看,岩壁上似乎有一系列间隔不一、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凹坑和凸起,一直向上延伸,没入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高处。
那是一条……古老的攀爬路径!通往上方未知的空间!
生路!?
凌云激动地几乎要喊出来。但他立刻冷静下来。苏玉衡重伤昏迷,自己状态也极差,这条古老的攀爬路径是否完好?上方又通向何处?是否安全?都是未知数。
他回到火堆旁,添了些柴,看着昏迷的苏玉衡,又望向岩壁上那条黑暗中的路径,心中天人交战。
是留在这里等待渺茫的转机(墨桓带回援兵,或自行恢复),还是冒险沿着这条可能是先辈留下的古道,向上攀爬,寻找新的出路?
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岩壁古老的壁画上。那扭曲的漩涡符号,仿佛在黑暗中无声地旋转,凝视着他。
河水的流淌声,火堆的噼啪声,苏玉衡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而岩壁高处,那条被岁月掩埋的路径,静静地等待着,仿佛一个沉默的邀请,或是一个更深邃的陷阱。
凌云握紧了拳头,目光在苏玉衡苍白的脸和上方无尽的黑暗之间,反复游移。
他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