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声响自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细碎、密集，且越来越近，在这寂静空旷的岩洞中被放大，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韵律。星辉石在凌云掌心变得滚烫，内部原本平缓流转的星云光晕此刻剧烈扰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仿佛在抗拒或警示着什么。
苏玉衡肩头伤口崩裂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压了下去，她强撑着举起连弩，对准通道口，手指扣在悬刀上，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紧张。凌云则紧握匕首，将苏玉衡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吞噬了火光的黑暗。
不是墨桓。绝不是。这声音，这感觉……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黏腻，与他在地底矿道遭遇秽气雾潮、在戊字旧营面对那暗影邪物时的感觉，隐隐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纯粹的恶意与疯狂，多了些……兽性的躁动与贪婪？
难道是受恶念侵染的地下生物？还是某种依托秽气而生的异类？
念头急转间，那“沙沙”声已近在通道口！火把余光勉强照见，几条粗长、暗沉、如同石质又似血肉凝结而成的触须状东西，率先从黑暗中探出，扒住了通道口的岩壁！触须表面疙疙瘩瘩，色泽灰黑，泛着类似潮湿岩石的光泽，尖端微微开合，露出内里暗红色的、肉质般的吸盘。
紧接着，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从通道阴影中“流”了出来。
那东西约有小牛犊大小，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一大团不断蠕动、变形的、由半石化血肉和暗沉粘液构成的聚合体。它的“身体”上伸出数条刚才那种触须，支撑着移动，体表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般的凸起，又破裂，流出腥臭的暗黄色粘液。最令人不适的是，在这团蠕动体的“正面”，分布着七八个大小不一、不断开合的孔洞，有些孔洞里闪烁着幽绿色的、如同腐败磷火般的微光，勉强可视为眼睛；最大的一个孔洞则不断张合，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同碎石般尖锐的“牙齿”，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它移动的方式，正是那些触须扒住地面或岩壁，拖动那沉重黏腻的身体，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星辉石的清辉在怪物出现后勐地一亮，光芒甚至刺痛了凌云的眼睛。那怪物似乎也对星辉石的光芒极其敏感和厌恶，几个闪烁着绿光的孔洞齐齐转向凌云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像是刮擦玻璃般的嘶鸣，触须狂乱地挥舞，但并未立刻扑上，仿佛在忌惮那清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苏玉衡声音发颤，眼前的怪物超出了她的认知。
“地底秽气滋生出来的……或者被侵蚀变异的生物。”凌云咬牙道，他想起了辰大司辰手札中提到的“邪秽残存”，以及皮卷对西向深壑的警告。难道这岩洞深处，也连通着某个被秽气污染的支脉？而这怪物，就是循着活人气息或者星辉石的特殊波动找来的？
怪物在通道口躁动地徘徊，腥臭的粘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它似乎想扑过来，但又畏惧星辉石的光芒，几根触须试探性地伸向光芒边缘，一接触清辉，便立刻冒起青烟，疼得勐地缩回，嘶鸣更厉。
但星辉石的光芒在持续消耗！凌云能感觉到，手中石头的温度在缓慢下降，清辉的强度也开始减弱。这怪物显然在消耗星辉石的力量！
不能等它耗光星辉石！必须主动出击，或者……逃离！
凌云目光急速扫视岩洞环境。他们背后是来时的坍塌缝隙，退回去是死路（可能还有追兵）。左右是岩壁和石笋林，前方被怪物堵住通道口，侧面是地下溪流……
溪流！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潺潺流动的地下河。水不知深浅，流向黑暗未知，但或许是唯一可能摆脱这怪物的路径。这怪物看起来笨重黏腻，未必擅长游泳或能抵抗水流。
“玉衡，慢慢往溪流那边挪。”凌云低声吩咐，同时将星辉石高高举起，让它散发的清辉尽可能笼罩两人，威慑怪物。
苏玉衡会意，忍着肩痛和眩晕，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侧后方、溪流的方向移动脚步。凌云则面向怪物，同样缓步后退，手中匕首横在胸前。
怪物察觉到他们的移动，更加焦躁，触须拍打着地面和岩壁，发出“啪啪”的闷响，那个最大的孔洞张合着，流下更多腥臭粘液。但它依旧没有直接冲入星辉石清辉的范围，只是紧紧跟着，保持在光芒边缘，如同耐心的猎食者。
双方在岩洞中展开一场诡异的对峙与挪移。距离溪流岸边还有两三丈。
突然，那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星辉石光芒减弱到了可以冒险的程度。它发出一声格外尖锐的嘶鸣，几条触须勐地深深插入地面，身体后端勐地收缩，然后如同投石机般，将前端一大团黏腻的血肉勐地朝着凌云和苏玉衡的方向弹射过来！同时，几根触须如长鞭般从侧面抽击，试图干扰！
腥风扑面！那团血肉带着腐蚀性的恶臭和沉重的力道，若是被砸中，不死也重伤！
“躲开！”凌云勐地将苏玉衡向溪流方向一推，自己则向侧前方扑倒翻滚！
“噗！”那团血肉砸在凌云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粘液四溅，岩石被腐蚀得冒起白烟。几乎同时，“啪！”一根触须抽打在凌云翻滚路径上，碎石飞溅，刮破了他的手臂。
苏玉衡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跌入溪流，幸好靠住了一块岩石稳住。她毫不犹豫，抬起连弩，对准那怪物的主体（虽然难以分辨哪里是要害），扣动悬刀！
“嗖！”弩箭激射而出，没入那团蠕动体的侧面，发出一声闷响，却如同泥牛入海，怪物只是晃了晃，被射中的地方鼓起一个更大的脓包，随即破裂，流出更多暗黄粘液，似乎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普通攻击无效！
凌云狼狈爬起，手臂火辣辣地疼。星辉石的光芒又暗澹了一分。怪物收回弹射出的血肉（那部分竟能蠕动着缩回主体），调整方向，再次对准他们，更多的触须扬起，准备下一轮攻击。
不能再犹豫了！
“跳河！”凌云对苏玉衡嘶吼一声，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没有立刻跳河，而是勐地向前冲了两步，将手中变得温热的星辉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那张开的最大孔洞，狠狠掷了过去！
这一下出乎怪物意料。它似乎对星辉石又恨又怕，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或击飞，但星辉石体积小，速度快，精准地投入了那布满利齿的孔洞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怪物整个身体勐地僵直，然后剧烈地抽搐、翻滚起来！它体内发出沉闷的、如同沸水翻滚的“咕噜”声，体表的脓包接连爆开，粘液狂喷，那最大的孔洞中更是冒出了混合着腥臭和奇异焦糊味的浓烟！星辉石在它体内爆发出的清正星力，显然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痛苦。
怪物疯狂地挥舞触须，抽打着岩壁和地面，碎石乱飞，嘶鸣声变得凄厉而混乱。它暂时失去了攻击目标。
就是现在！
凌云转身，冲向溪流。苏玉衡已在岸边，见他冲来，立刻伸手。凌云抓住她的手，两人同时跃入冰冷的地下河中！
“噗通！”
河水比想象中深，瞬间没顶。刺骨的寒意勐地包裹全身，激得凌云一个哆嗦，伤口更是剧痛。水流不算特别湍急，但方向明确，朝着下游黑暗处流淌。他奋力浮出水面，咳嗽着，看到苏玉衡也在不远处挣扎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