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的轻响,如同深潭投石,余波在寂静的岩洞中回荡,更显四周死寂。凌云僵在原地,匕首横在胸前,耳力提升到极限,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除了苏玉衡微弱的呼吸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再无他声。那声“叮”响,仿佛幻觉,却又真切地烙印在耳膜上。
是风吹动残留金属?是小动物碰触?还是……这看似废弃的哨所深处,真有其他存在?
他不敢大意。先将昏迷的苏玉衡挪到石室入口内侧相对隐蔽的角落,用那方石台稍作遮挡。然后,他手持匕首,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朝着声音传来的东南方向、地图上标示的另一条“应急路径”入口摸去。
入口位于平台内侧,是一个被几块天然崩落巨石半掩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内黑暗深邃,隐约有湿冷的气流自内向外缓缓涌出,带着地下河特有的水腥味和更浓郁的陈腐气息。先前他们注意力都在石室遗物上,并未仔细探查这边。
凌云停在裂隙口,侧耳倾听。里面依旧寂静无声。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虽然湿过,但之前烘烤时他特意将剩余的一点引火物烤干保存。小心地擦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裂隙内部几尺范围。
通道狭窄,地面湿滑,岩壁布满墨绿色的苔藓,一直向下延伸。火光所及,并未见人影或异常。
难道真是听错了?或是某种巧合的声响?
他不敢完全放心,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带着苏玉衡离开。无论那声响是什么,继续留在这相对封闭的平台并非明智之举。
退回平台,他迅速做出决定:走东南暗河路径!青鸾岭方向虽然看似直接,但要经过“古禁制残区”,风险未知且可能遭遇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敌人(山坳伏兵可能也知晓那条路)。而暗河路径虽然曲折,但地图标注相对清晰,且沿水而行,至少饮水有保障,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水生物。更重要的是,那声来历不明的轻响,让他对这条看似更少人知的路径,反而多了一丝“或许更安全”的侥幸心理。
他将地图和金属圆筒重新包好贴身收藏,黑色小匣子系牢。然后,他重新制作了一个更简易但更稳固的背负架(利用石室内找到的一些陈旧但坚韧的绳索),将苏玉衡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苏玉衡依旧昏沉,但喂水后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
准备停当,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古代哨所平台,目光扫过石台铭文、荧光苔藓和那间隐藏的石室。然后,他毅然转身,举着新做的简易火把(用石室找到的半截旧木棍缠上浸了动物油脂的布条),侧身挤进了东南方向的裂隙。
通道起初狭窄逼仄,潮湿滑腻,凌云背着苏玉衡,行进缓慢艰难。火把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两侧岩壁仿佛随时会合拢。空气沉闷,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以及偶尔滴落的水声。
按照地图记忆,这条通道应该会逐渐下行,与一条地下河的支流汇合。他全神贯注于脚下和前方,警惕着任何异常。那声“叮”响,如同悬在头顶的细丝,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通道果然在向下延伸,坡度时缓时陡。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不再是滴滴答答,而是潺潺流动之声。空气也更加湿润,水腥味浓重。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通道连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地下洞穴,一条宽约两丈的地下河在此静静流淌,河水幽深,呈墨绿色,反射着火把跳跃的光芒,不知深浅。河岸是高低不平的碎石滩,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到了地图标注的第一段暗河。
凌云松了口气,暂时停下,将苏玉衡放下,检查她的状况。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他俯身掬了些河水,水质冰凉清澈,尝了尝无异味,便小心地喂苏玉衡喝了几口,自己也补充了些水分。
歇息片刻,他再次背起苏玉衡,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行进。河岸崎岖,布满湿滑的卵石和淤泥,不时需要涉过浅水或绕过从洞顶垂下的巨大石钟乳。火把光芒有限,他必须步步为营。
地下河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些地段,洞顶低矮,几乎触及头顶;有些地方则豁然开朗,形成巨大的地下穹窿,火把的光甚至照不到对岸和穹顶。寂静,除了水声和他们的动静,只有无边的黑暗与空旷。
按照地图,他们需要沿着这条河走相当长一段距离,途中会经过几个标注为“静水区”的地下小湖泊,然后河道会分叉,他们需要选择一条向东南的支流继续前进。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凌云只能凭着感觉和地图上的大致标注估算行程。疲惫和伤痛如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和体力。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停下休息,每次停下,都几乎要立刻瘫倒,但看着背上昏迷的苏玉衡,又强迫自己站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水声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沉缓。河道也明显变宽,火把光芒照去,隐约可见水面平静如镜,反射着扭曲的火光——应该是到了第一个“静水区”,一个小型地下湖。
凌云走到湖边,湖水幽深黑暗,看不到底。岸边散布着更多被水流打磨光滑的石头。他正想绕湖而行,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湖岸一处凹陷的岩壁下,似乎有一片黑影,形状不太自然。
他警惕地靠近几步,用火把照去。
那不是什么岩石阴影,而是一堆……杂物?仔细看,是几块散落的、明显是人工加工过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半截断裂的木桨;还有一个倾倒的、扁平的木制器物轮廓,像是……小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简陋的筏子残骸?
这里有人使用过水上工具?是古代哨所的前辈?还是后来者?
凌云心中一凛。他小心地检查那些残骸。木板朽坏严重,一碰就碎,至少是几十年前甚至更久的东西。木桨的断口也陈旧风化。似乎没什么近期活动的痕迹。
但为何地图上没有标注此处有船只?是前辈们后期留下的,未被记录?还是说……有其他人,在更近的时间里,也曾到过这里,并使用或留下了这些?
他想起那声诡异的“叮”响。不安感再次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