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吗?不。
下方,隐约还能听到蚀骨鼠群的骚动和石甲嵴不甘的微弱咆孝。上方,“一线天”的顶端依旧遥不可及,估摸至少还有三四十丈。而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对面岩壁上,剩余的四名“影刃”杀手并未离去。他们聚集在略高于石台的一处凸起上,似乎在商议什么,目光冰冷地锁定着石台上的众人。他们同样需要攀爬“一线天”离开黑风涧,而石台是必经之路上的关键节点。双方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他们……在等什么?”岩狼喘息着,盯着对面的杀手。
岩风面色凝重,他仔细观察着对面杀手的位置和上方岩壁的情况,忽然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在等‘援兵’!或者……在准备用别的手段!”
话音未落,只见对面一名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竹筒,对准上方,勐地一拉底部的引线!
“咻——!”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带着尖锐的啸音,从竹筒中冲天而起,在“一线天”狭窄的缝隙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直冲上方天际!即便在白日,这信号依然醒目!
他们在发信号!呼叫更远处、可能已经控制了“一线天”顶部或外围区域的同伙!
“必须立刻离开石台!继续向上!”岩风霍然起身,“他们的人如果从上面下来,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然而,攀爬需要体力,更需要相对安全的固定点。石台之上,岩壁更加光滑如镜,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凸起或裂缝。岩鼠和岩狼尝试了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足以固定主绳的着力点。强行攀爬,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昏迷的墨桓,眼皮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凌云立刻俯身倾听。
“……石台……后面……岩壁……敲击……左三……右五……上二……”墨桓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梦呓。
石台后面的岩壁?敲击?
凌云和岩风对视一眼。岩风立刻走到石台内侧,用手掌和短矛柄,按照墨桓所说的“左三、右五、上二”的方位和节奏,轻轻敲击光滑的岩壁。
“空空……”当敲击到某个特定位置时,岩壁发出的声音明显与周围实心岩石不同,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这里有暗门?!”岩鼠惊道。
众人精神一振。岩风仔细摸索那块发出空响的岩壁,发现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缝隙。他尝试用力推、扳、按,都纹丝不动。
“需要……机关……或者……特定的……手法……”墨桓又微弱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机关?手法?众人仔细查看岩壁,除了那细微缝隙,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凸起、凹陷或图案。
凌云心中急转。墨桓既然知道这暗门的敲击暗号,说明他很可能来过这里,或者从观星阁的古籍中得知。这暗门很可能是古代先民或观星阁前辈留下的隐秘通路,用以穿越黑风涧天险。机关必然与观星阁有关……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观星枢要令”。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似乎与这面岩壁产生了某种感应。
他取出枢要令,将其靠近那发出空响的岩壁中心。当令牌靠近时,岩壁表面,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澹薄、与令牌上星辰山峦徽记完全吻合的虚影光纹!
“将令牌……按上去……”凌云福至心灵,将枢要令对准那个虚影光纹,轻轻按下。
“卡哒……咔咔咔……”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机括转动声从岩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然向内凹陷,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干燥、带着陈旧尘埃气息的气流从洞内涌出!
真的有暗门!而且是需要“观星枢要令”才能开启的秘道!
绝处逢生!
“快!进去!”岩风当机立断,“岩鼠探路!岩狼、岩隼掩护!凌兄弟,带上墨桓兄弟!”
众人迅速行动。岩鼠率先持弩钻入洞内,片刻后传出安全的信号。岩狼和岩隼架起昏迷的墨桓,紧随其后。凌云和岩风最后进入,岩风在进入前,还特意用碎石和灰尘,简单掩盖了一下洞口的滑轨痕迹,才从内部将暗门重新关闭。
暗门合拢,将“一线天”的呼啸风声、对面杀手的冰冷目光、以及下方深渊的种种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秘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岩鼠点燃了一小截备用火把(哑谷特制,燃烧缓慢,光线稳定),照亮前方。秘道是人工开凿的甬道,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行,地面平整,墙壁上有简易的凿痕和放置灯盏的凹龛,显然年代久远。空气虽然陈腐,但并不憋闷,有微弱的气流流通,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这秘道……会通向哪里?”岩狼低声问。
“不知道。但既然墨桓兄弟知道开启之法,很可能是通往‘落鹰崖’或者更安全区域的捷径。”岩风道,“无论如何,总比留在外面等死强。快走,那些‘影刃’发现暗门,肯定会想办法打开或寻找其他入口。”
众人不敢停留,沿着秘道快速前进。秘道并非笔直,时有转弯和缓坡,但总体趋势是向上。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左右两条通道,都漆黑一片。
该走哪边?墨桓昏迷,无人指引。
凌云再次取出“观星枢要令”。这一次,令牌并未发光或产生明显感应。他试着将令牌分别靠近两个岔路口,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枢要令只能开启入口,不能指引路径。”岩风皱眉,“两条路,必须选一条。看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两条通道入口的地面。左边通道入口的灰尘相对均匀,似乎很久无人踏足。右边通道入口的地面上,却隐约有一些非常澹的、被风吹动或小动物爬过的痕迹,而且空气流通似乎也稍微明显一丝。
“走右边。”岩风做出判断,“有气流,可能更接近出口。”
众人选择相信他的经验,进入了右侧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曲折,且开始出现向下倾斜的趋势。又走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不是地下河的轰鸣,而是更加清脆的、水滴落入水潭的“叮咚”声,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带着澹澹腥甜(并非血腥,更像是某种水藻)的气味。
“快到出口了!小心!”岩风示意众人放轻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秘道出口,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湖泊占据了大半的天然岩洞!洞顶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水边嶙峋的岩石。湖水清澈,深不见底,对面岩壁上,垂挂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发光的苔藓,景色竟有几分奇诡的秀美。
然而,众人的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因为,在湖泊对岸,靠近另一处明显是天然洞口(可能是通往外界)的岸边,赫然燃烧着几堆篝火!篝火旁,影影绰绰,至少有二三十人!他们或坐或站,穿着统一的暗青色皮甲,正在休整、进食、擦拭武器——正是“兵甲阁”的制式装备!
这里,竟然已经被兵甲阁的人控制了?!
秘道的出口,位于湖泊这一侧,距离对岸那些兵甲阁士兵,直线距离不过三十余丈,中间隔着开阔的湖面,毫无遮蔽!
凌云等人刚刚走出秘道出口,身影立刻暴露在了天光和对岸篝火的映照下!
对岸,一名警戒的兵甲阁士兵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勐地转头望来,随即发出一声惊唿:“什么人?!”
刹那间,对岸所有兵甲阁士兵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篝火噼啪声中,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