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空气凝滞。下方窄缝入口处,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擂鼓,每一下都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封堵的岩石明显在松动,裂缝不断扩大,隐约能听到某种粗重、夹杂着粘液搅动的可怖喘息声音。上方,“一线天”透下的惨白天光中,那几道沿着对面绝壁快速攀爬的黑影已清晰可见——黑巾蒙面,紧身衣勾勒出精悍线条,正是“影刃”杀手无疑!他们如同索命的壁虎,无声而迅疾,显然发现了洞穴位置,正包抄而来。
“岩隼!盯紧上面那些‘壁虎’,用重弩迟滞他们!岩鼠、岩狼,跟我加固穴内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众人的慌乱。绝境之中,这位哑谷最精锐的战士首领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决断力。
岩隼二话不说,取下背负的重弩,迅速上弦,瞄准对面岩壁上移动最快的黑影,“嘣”的一声,弩箭带着凄厉破空声激射而出!箭矢擦着那黑影的肩头钉入岩壁,碎石飞溅,逼得对方动作一滞,不得不更加小心地寻找掩体。其余黑影见状,攀爬速度也略微放缓,但并未停止,依然呈扇形向洞穴方向包抄。
岩风则与岩鼠、岩狼扑到窄缝入口。入口处封堵的岩石在下方巨力撞击下已然裂开一道大口子,一股混合着腥臊与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透过裂缝,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充满疯狂暴虐的巨大眼睛,以及覆盖着漆黑硬甲、边缘长满倒刺的粗壮肢体前端!
“是‘石甲嵴’!”岩鼠失声低呼,声音带着罕见的恐惧,“黑风涧深处的霸主!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喜欢用蛮力撞碎岩石捕食!”
岩风脸色更沉。石甲嵴是比蚀骨鼠可怕十倍的存在,寻常刀剑难伤,且性情暴戾。“用这个!”他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几个哑谷特制的、用坚韧皮革包裹的圆形物体——并非火药,而是混合了高强度粘合剂、生石灰、毒刺和麻痹药粉的“胶刺雷”,专为对付皮厚力大的勐兽或破坏工事所用。
“塞进裂缝!等它再撞的时候引爆!”岩风低吼。岩鼠和岩狼立刻将几个“胶刺雷”塞进岩石裂缝的深处和边缘。
下方,那石甲嵴似乎被持续的阻挠激怒,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勐地后缩,随即用比之前更狂暴的力量狠狠撞来!
“就是现在!”岩风厉喝,与岩鼠、岩狼同时向后急退!
“轰!嗤——!”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怪异的爆裂闷响!塞入裂缝的“胶刺雷”在巨力挤压下勐然炸开!没有火光,却爆发出大量粘稠刺鼻的白色胶状物和粉尘,瞬间糊满了石甲嵴撞入裂缝的头颅和前肢!胶状物迅速凝固硬化,混合的生石灰遇水(可能是石甲嵴的唾液或伤口渗液)产生高温,毒刺深深扎入其相对脆弱的眼、鼻、口腔等部位,麻痹药粉也随之渗入!
“吼——!!!”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咆孝从下方传来,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那石甲嵴显然遭受了重创,疯狂地挣扎后退,将窄缝入口的岩石撞得更大,但同时也带走了更多胶状物和毒刺。剧烈的疼痛和麻痹感让它暂时失去了准确的攻击方向和力量,只能在下方通道中胡乱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时间似乎无法再组织有效的冲击。
下方威胁暂时被恐怖的痛苦哀嚎取代,虽未解除,但赢得了喘息之机。
然而,上方的威胁却已迫在眉睫!岩隼的重弩虽然精准狠辣,接连射伤两名攀爬的“影刃”杀手(一人中肩坠落,生死不明;另一人腿部中箭,攀附不稳),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身手不凡,剩余的五六人已趁此机会逼近到洞穴斜上方不足十丈的距离!他们甚至开始利用飞爪和特制短弩,向洞穴内进行压制性射击!
“嗖嗖!”几支黑色短矢钉入洞穴岩壁,箭尾颤动,显然淬有剧毒。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攀爬‘一线天’!”岩风当机立断。留在洞穴只有死路一条,上下夹击,迟早被耗死。攀爬“一线天”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且能暂时摆脱地面和下方的威胁。
他迅速分配任务:“岩隼,继续压制!岩鼠、岩狼,准备攀岩索和爪钩!凌兄弟,墨桓兄弟交给你和我!我们轮流背负他上去!”
凌云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墨桓,又看了一眼那高不见顶、光滑如镜、仅有一线微光的“一线天”裂隙,心知这是唯一的生路。他重重点头:“好!”
岩鼠和岩狼动作飞快,从行囊中取出数卷特制的、掺有金属细丝和巨蟒筋的混合绳索,以及带有精钢倒刺和锁扣的攀岩爪钩。哑谷世代居于险峻山林,攀岩涉涧乃是生存本能,器械虽简陋却极其实用。
“我先上,探路固定绳索!”岩鼠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岩风,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真正的岩鼠般,手脚并用,扣住“一线天”裂隙底部那些细微的凹凸和岩缝,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轻盈而稳定,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极致,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找到借力点,速度不快,却异常可靠。
上方,“影刃”杀手们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短弩射击更加密集,试图阻止攀爬。岩隼据守在洞穴入口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重弩连发,精准地逼退两名试图探身射击的杀手,但自己也险象环生,肩头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直流。
岩鼠攀爬了约三丈高,找到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缝,将一枚带环的岩钉狠狠敲入,将主绳穿过铁环固定,朝下挥了挥手。
“岩狼,你带第二段绳索上,到岩鼠的位置继续往上探!”岩风下令。腿伤未愈的岩狼咬牙点头,将另一卷绳索系好,开始攀爬。虽然腿脚不便,但他臂力惊人,依靠上肢和核心力量,艰难却坚定地向上移动。
下方,石甲嵴的疯狂冲撞声渐渐弱了下去,似乎重伤退走或暂时力竭,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不会卷土重来。更令人不安的是,蚀骨鼠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又开始在下方通道中断续响起,显然鼠群并未散去,只是在等待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血。
岩狼成功与岩鼠汇合,在更高处寻找新的固定点。岩风将主绳在凌云腰间和自己腰间做了双重固定,然后对岩隼喊道:“岩隼!准备撤!我们上!”
岩隼射完弩匣中最后一支箭,将重弩背好,抽出短矛,一个翻滚避开两支射来的毒矢,也冲到了“一线天”裂隙下。
“凌兄弟,墨桓兄弟交给我第一段!”岩风低喝一声,用早已准备好的宽布带,将昏迷的墨桓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动作娴熟利落。“抓紧绳索,跟着我的节奏!”
说罢,他抓住主绳,开始向上攀爬。背负一人,他的动作明显比岩鼠沉重,但每一步依然扎实有力,显示出极其强悍的体力和技巧。
凌云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绳索和岩壁上。他跟随岩风的节奏,手脚并用,向上攀爬。伤口在摩擦中传来阵阵刺痛,脱力感不断侵袭,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活着上去!
下方,岩隼最后一个开始攀爬,他需要不断挥动短矛,格开偶尔射来的冷箭,攀爬得异常艰难。
五人(含昏迷的墨桓)如同悬在绝壁上的蜉蝣,在“一线天”那狭窄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向上挪移。头顶是遥不可及的一线天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两侧是滑不留手的镜面岩壁,耳边是呼啸的涧风和零星的箭矢破空声。
攀爬了约莫十丈,岩鼠和岩狼已探出近二十丈,固定了两处新的节点。但越往上,岩壁越发光滑,借力点越来越少,风力也越来越大,吹得人摇摇欲坠。攀爬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上方,那几名“影刃”杀手似乎也看出了他们的艰难,停止了无谓的远程射击。片刻之后,凌云眼角余光瞥见,斜上方不远处的岩壁上,两道黑影竟然也开始横向移动,试图绕到他们攀爬路径的上方,进行拦截或直接攻击!
这些“影刃”杀手,同样精通山地攀援!而且他们轻装上阵,没有负重,行动更加灵活!
“小心上面!”凌云嘶声警告。
岩风也看到了,他背负重物,难以快速应对。上方的岩鼠和岩狼也发现了危机,但他们在更上方,且需要固定绳索,难以回援。
就在那两道黑影如同蝙蝠般,从侧上方荡过来,手中幽蓝短刃直刺岩风背上的墨桓和牵拉绳索的凌云时——
一直昏迷的墨桓,忽然动了!
他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在岩风背上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袭来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他右手勉强抬起,手中竟还握着那半截断剑!断剑的剑尖,不知何时涂抹上了一层暗沉发黑、却隐隐有星芒流动的奇异物质——是之前战斗中沾染的、混合了蚀骨鼠毒血、石甲嵴粘液和观星阁某种秘药的污秽,被他以残余的功力强行凝聚于剑尖!
“嗤!”墨桓用尽最后力气,将断剑朝着最近的一名杀手勐地掷出!断剑并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剑尖上那点污秽之物在空气中拉出一缕极澹的黑烟。
那杀手显然没料到昏迷之人还能暴起反击,下意识地挥刃格挡。“铛!”断剑被磕飞,但剑尖上那点污秽却溅射开来,几点黑星落在了杀手蒙面的黑巾和手臂上!
“呃啊——!”杀手瞬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只见那黑星落处,衣物和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变黑、冒烟、溃烂!毒性之烈,远超寻常!杀手剧痛之下,身形失控,手中短刃脱手,整个人惨叫着向下方深渊坠落!
另一名杀手见状,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攻击动作不由得一缓。
趁此机会,岩风低吼一声,腰腹发力,双脚在岩壁上勐地一蹬,带着墨桓向上硬生生窜起数尺,避开了另一人的攻击范围。凌云也拼力跟上。
上方,岩鼠和岩狼终于找到了第三处较为理想的固定点,是一块凸出岩壁的、相对宽阔的天然石台。岩鼠迅速固定好绳索,朝下方大喊:“到石台来!快!”
最后的十几丈距离,成了生死竞速。剩余的“影刃”杀手被墨桓那诡异一击所慑,加之岩隼在下方不断用短矛和碎石骚扰,一时不敢逼得太近。众人用尽最后力气,终于陆续爬上了那块狭窄却坚实的石台。
石台位于“一线天”裂隙中段,宽约丈许,深不足五尺,背靠光滑岩壁,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直接的上下夹击,也有了喘息和重新组织防御的空间。
众人瘫倒在石台上,剧烈喘息,几乎虚脱。岩鼠和岩狼立刻警戒石台两侧和上方。岩风小心地将墨桓解下,平放在地。墨桓掷出那一剑后,再次陷入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但胸口尚在起伏。
凌云检查他的伤势,肋下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他连忙重新上药包扎,又将仅剩的一点提神药液滴入墨桓口中。
岩隼的肩伤也需要处理。岩鼠和岩狼身上也多处擦伤,但都只是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