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古燧原的厚重雾霭,在这一刻,竟然开始诡异地、大规模地向上翻卷、消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勐地将这层灰色的帷幕向上掀开!
慕远勐地站起,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夜空,前所未有地清晰展现出来!没有月亮,但繁星满天,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如同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亘天际,洒下清冷而神秘的光辉。
而在东南方的天幕上,三颗异常明亮的星辰,排列成一个近乎完美的三角形,正闪烁着稳定而耀眼的光芒。慕远对星象颇有研究,他认出,那是“天玑”、“天璇”、“摇光”三星,在这个季节和时辰,恰好运行到归墟上空,形成罕见的“三星聚鼎”之象!
几乎同时,下方被雾气短暂散开的血祭之井盆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极其悠长的轰鸣!那不是门户开启或关闭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或者,是地脉能量在特定星象引动下,产生的强烈共鸣波动!
这波动传来,就连沉睡中的凌云也被惊动了。他勐地睁开眼睛,感到怀中的“观星枢要令”烫得惊人,同时,一股比白天在鹰喙岩感应时强烈十倍、清晰百倍的信息流,勐地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模糊的感觉。这一次,他“看”到了一幅完整而动态的“星图”!这幅星图以血祭之井为中心,清晰地标注出了数条能量流动的轨迹,以及几个关键的“节点”。其中一个最亮、也最不稳定的节点,就在他们白天去过的那个山谷岩壁附近,此刻正随着天空中“三星聚鼎”的光芒,同步明灭闪烁!
更让凌云骇然的是,在这幅“星图”的边缘,一个极其微小、但散发着冰冷恶意与贪婪气息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向着血祭之井的方向逼近!那气息……与“幽泉”如出一辙!
“幽泉”在行动!而且,他似乎掌握了在特定星象下,更准确定位或影响地脉节点的方法!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随着三星明灭闪烁的关键节点!
“慕先生!”凌云挣扎着坐起,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天象……三星聚鼎!地脉共鸣!‘幽泉’……他在靠近血祭之井!他的目标……是那里!”
慕远也看到了天空的异象,听到了地底的轰鸣,此刻再听凌云急促的话语,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三星聚鼎……这就是歌谣里说的‘三星’?!”岩鹰也被惊醒,望着天空那璀璨的三角星阵,满脸震撼,“地脉低吟……原来是指这种共鸣!‘幽泉’他……难道想趁这个机会,强行做些什么?即使没有‘心石’和完整的‘星钥’共鸣?”
慕远脸色铁青。他明白了!“幽泉”或许无法正常开启“门”,但他可能想利用这难得的天象与地脉共鸣之机,用某种邪法直接刺激或破坏那个关键节点,从而引发更大范围的封印松动甚至崩塌!以达到他攫取力量或制造混乱的目的!
“不能让他得逞!”慕远咬牙道,看向凌云,“你的感应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和速度吗?”
凌云闭目凝神,努力分辨脑海中那幅“星图”。那个代表“幽泉”的冰冷光点,正沿着一条相对明确的路径,从东北方向(很可能是他们遭遇的那个山谷附近),快速向着血祭之井盆地移动!速度极快,照此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能!他正快速接近血祭之井!方向东北,速度很快!”凌云急道。
半个时辰!以他们现在的位置和状态,根本不可能赶在“幽泉”之前抵达血祭之井阻止他!甚至,他们现在前往血祭之井,很可能会与“幽泉”正面遭遇,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幽泉”破坏节点,引发灾难?
就在这时,胡伯忽然指着血祭之井盆地的方向,低呼道:“先生,看那边!井口……有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稀薄雾气笼罩的盆地中央,血祭之井那巨大的坑口处,原本只是隐隐流动的暗红光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炽烈起来!光芒冲天而起,将上方的雾气都映照得一片通红,仿佛地底有一只沉睡的火焰巨兽正在苏醒!同时,那低沉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急促、有力!
地脉能量正在被天象强烈引动,变得异常活跃!而“幽泉”的靠近,很可能就是火上浇油!
凌云感到怀中的令牌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脑海中的“星图”也剧烈波动起来,那个代表关键节点的光点明灭频率达到了顶峰,仿佛随时可能爆炸!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恐惧与责任的冲动,驱使着凌云做出决定。他挣扎着站起,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慕先生!让我去!”他看着慕远,一字一句道,“我的‘共鸣’最强,令牌在我身上。如果‘幽泉’是想利用星象和节点做文章,或许……我也能利用同样的条件,做点什么!至少,去干扰他,阻止他!不能让他得逞!”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子,去了就是送死!”岩鹰急道。
“不,岩鹰大哥,你听我说。”凌云快速说道,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幽泉’的目标是节点,想强行破坏。而我的‘共鸣’,或许能让我暂时‘安抚’或‘引导’那个节点的能量,就像……就像在血祭之井差点激活祭祀那样,但这次,我可以反向尝试!而且,我有令牌,我对那里的感应最清晰,能最快找到他,也能最快找到节点!”
他看向慕远:“慕先生,这是我们唯一可能阻止他的机会!否则,一旦节点被破坏,封印松动加剧,后果不堪设想!我身上的‘钥匙’属性,或许现在就是用来‘锁门’而不是‘开门’的时候!”
慕远死死盯着凌云,眼中充满了挣扎。理智告诉他,让重伤未愈、状态不定的凌云去面对深不可测的“幽泉”和暴走的地脉节点,几乎是十死无生。但情感和现实又逼迫他承认,凌云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办法。他们其他人去,连找到正确位置和干扰方法都做不到。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血祭之井方向的红光越来越盛,地鸣越来越响。脑海中“星图”显示,“幽泉”的光点也越来越近。
“胡伯!”慕远勐地转身,声音嘶哑,“把剩下的所有提神、激发潜力的药,都给凌云用上!不计代价,让他暂时恢复行动和反应能力!岩鹰,你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想办法自己走蛇脊道,一定要把消息带出去!”
胡伯眼中含泪,但动作毫不迟疑,立刻从药篓最底层取出几个贴着危险标记的小瓶,将里面颜色各异的药液按照特定比例混合,递给凌云:“凌兄弟,喝下去!能让你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力量和反应会提升,但药效过后……会很痛苦,而且会大损元气……”
凌云接过那碗气味刺鼻的药液,没有犹豫,仰头一口灌下!药液入喉,如同火烧,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席卷全身!伤口的疼痛瞬间麻木,虚弱感被一种近乎亢奋的力量感取代,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冷静,甚至能更清晰地“看”到脑海中那幅波动剧烈的“星图”。
“走!”慕远不再多言,当先向鹰喙岩下血祭之井的方向冲去!他必须为凌云开路,同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阻碍。
凌云紧随其后,药力支撑下,他的速度甚至不比慕远慢多少。胡伯也咬牙跟上,他必须确保在凌云药效过去或出现意外时,能及时施救。
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冲下鹰喙岩,没入被地脉红光照得一片诡异的雾气荒原,向着那轰鸣与光芒的核心——血祭之井,疾驰而去。
岩鹰留在鹰喙岩上,望着他们迅速消失的背影,和远方那越来越不祥的冲天红光,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眼中充满了无力与祈祷。
而在他们未曾注意的、更高远的夜空,那“三星聚鼎”的光芒,似乎达到了最盛的顶点,星光如瀑,倾泻在古燧原这片古老而痛苦的土地上。
地脉的“低吟”,正在逐渐转变为一声压抑了太久、即将冲破束缚的……怒吼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