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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雾散踪现 遗邑旧闻(2 / 2)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那三人的去向。否则……”

话音未落,崖壁下方的裂谷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苏醒的呼吸。紧接着,裂谷中的雾气剧烈翻腾起来,隐隐有幽绿的光芒在雾中闪烁。

所有猎头者都脸色大变。

“沼灵……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名年轻猎头者失声叫道。

独眼首领死死盯着雾中绿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勐地看向慕远:“你们在沼泽里……是不是接触过祭坛?或者……身上带了祭坛的东西?”

慕远心中电转——祭坛?老妪说过,神秘人将星尘和兽皮放在寨外祭坛。难道……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除了路线木牌,还有老妪给的固魂丹。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昨夜离开寨子前,阿木匆匆塞给他的一小块兽皮,说是“阿嬷让带着,或许有用”。当时情急,他也没细看就收了起来。

难道问题出在这兽皮上?

独眼首领见他神色变化,眼中闪过狠厉:“果然!把东西交出来!那是‘盟约者’留给祭坛的引路符,带着它,沼灵会一路追踪!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

裂谷中的绿光越来越盛,雾气开始向崖壁上方蔓延。那低沉的轰鸣声也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雾气中窃窃私语。

其余三名猎头者已面露惧色,缓缓后退。

独眼首领却咬牙道:“不能退!拿到引路符,就能控制这些沼灵!这是‘盟约者’承诺的!”

他挥刀再次扑向慕远。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裂谷中的雾气,已经漫到了崖壁边缘。而在那浓得化不开的绿雾中,缓缓“浮”出了十几团幽绿光点。光点中央,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空洞的“脸”正对着崖上众人。

昨夜寨中的恐怖景象,即将重演。

慕远深吸一口气,勐地从怀中掏出那块兽皮。兽皮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中心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晶体——是星尘。

他将兽皮高高举起。

所有幽绿光点的“视线”瞬间集中到兽皮上。雾中的窃窃私语声陡然尖锐起来,仿佛在激动、在渴望。

独眼首领眼中爆出贪婪的光芒:“给我!”

他疯狂扑来。但就在这时,慕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尽全力,将兽皮扔向了裂谷深处!

“不!”独眼首领绝望嘶吼,纵身想抓,却只抓到一把空雾。

兽皮旋转着坠入浓雾,那粒星尘在绿光中划出一道银色轨迹。所有的幽绿光点,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调转方向,朝着兽皮坠落之处蜂拥而去!

裂谷中的轰鸣声达到顶点,雾气剧烈翻滚,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苏醒、转身、追逐那点银光而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崖壁边缘的绿雾迅速退去,重新沉回裂谷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只剩下风吹过崖壁的呜咽声。

四个猎头者呆立当场。

慕远趁机后退,冷冷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追我,但没了引路符,你们在沼灵面前就是活靶子;二是回去告诉你们的‘盟约者’,计划失败了。”

独眼首领脸色铁青,独眼中满是怨毒。但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裂谷,又看了看三个面露惧色的手下,最终咬牙道:“撤!”

四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慕远靠在崖边岩石上,大口喘息。虎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包扎,立刻转身往石林方向奔去——胡伯和岩鹰还带着昏迷的凌云,不知是否甩掉了另外三个追兵。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传来打斗声。

慕远加快脚步,只见石林边缘,胡伯和岩鹰正背靠一块巨石苦苦支撑。三个猎头者围攻二人,胡伯左肩已中一刀,岩鹰腿伤复发,动作踉跄。凌云被护在巨石下的凹槽中,依旧昏迷。

慕远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摸近,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看准时机勐地掷出!

石头精准命中一名猎头者的后脑,那人闷哼倒地。另外两人一惊回头,胡伯和岩鹰趁机反击,胡伯一掌拍中一人胸口,岩鹰的木棍狠狠砸在另一人膝弯。

胜负瞬间逆转。

两名猎头者见势不妙,扶起昏迷的同伴,迅速退走。

“没事吧?”慕远快步上前。

胡伯摇头,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伤:“皮肉伤,不碍事。凌云没事。”

岩鹰瘫坐在地,脸色苍白:“腿……好像又断了。”

慕远检查他的伤腿,确实旧伤崩裂,需要重新固定。他迅速削了两根木条,用布条为岩鹰简单固定,然后道:“这里不能久留。猎头者虽然退了,但可能还会有第二批。”

三人稍作整顿,由慕远背负凌云,胡伯搀扶岩鹰,继续向丘陵深处行进。

根据老妪所说,观星遗邑在西南方向三百里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上七八天。而这一路上,不仅要应对自然险阻,还要躲避可能出现的追兵,以及……那些被“引路符”吸引的沼灵。

日头西斜时,他们终于翻过这片丘陵,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河道两岸是裸露的河床和风化严重的岩壁,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埋伏。

“今晚在此过夜。”慕远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凹,“明天沿河道走,应该能快些。”

胡伯生起一小堆火,烤热干粮。岩鹰服下泽民给的伤药,沉沉睡去。慕远则守在凌云身边,借着火光,仔细观察这个年轻人。

凌云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一丝安详。但慕远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那里,观星枢要令贴身而藏。而此刻,那令牌隔着衣物,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脉动金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慕远想起老妪的话:“‘钥匙’与这片土地的‘旧约’纠缠太深。”

他轻轻翻开凌云的左手手掌,掌心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的疤痕。疤痕形状奇特,像是某种扭曲的符文,又像是星辰的轨迹。

这疤痕之前绝对没有。

是昨夜巫医治伤时留下的?还是……“钥匙”与古约共鸣产生的变化?

慕远眉头紧锁。他忽然有种预感,凌云身上发生的变化,或许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而当这个年轻人真正醒来时,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是自身的伤病,还有这片古老土地深处,那纠缠了数百年的约定与秘密。

夜色渐深,古河道中风声呜咽。

远在数百里外的黑水泽深处,那片被泽民视为禁地的古老祭坛上,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全身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中,脸上戴着木刻的苍老面具。他走到祭坛中央,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着石台上新近留下的痕迹——那是兽皮被取走后,残留的一点星尘银辉。

面具下传来低沉的笑声,嘶哑而诡异:

“引路符被带走了……很好。棋子已经就位,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就看‘钥匙’自己,会打开哪一扇门了……”

他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观星遗邑的所在。

夜风中,斗篷猎猎作响。祭坛周围的沼泽深处,无数幽绿的光点缓缓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无数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古燧原的深处,地火的光芒今夜格外炽烈,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

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快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