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明帝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叛军,又看向怀中的星陨之匣,深吸一口气:“杨侍郎,开匣。”
“陛下?”
“星陨之匣中有一块‘调星令’。”靖明帝从匣中取出黑色令牌,“按太祖遗训,此令能调动观星者留在京城的机关。但一旦使用,机关就会暴露,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令牌上。
令牌吸收鲜血,表面浮现出星辰图案。紧接着,令牌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鸣声中,太庙周围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深埋地下的东西被唤醒了。
太庙前的广场,石板一块块翻开,露出
然后,一个个庞然大物从洞口中升起!
那是……机关兽?
不,不是兽,是人形的金属傀儡,高约一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符文。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宝石中倒映着星辰的光芒。
一共七具傀儡,按照北斗七星方位站立。
“这是……”杨侍郎震惊。
“观星者的‘星卫’。”靖明帝解释道,“三百年前,观星者离开前,在京城地下埋藏了七具星卫,作为最后的守护力量。只有天子之血和调星令,才能唤醒它们。”
他举起令牌,指向叛军阵型:“星卫,听令——清剿叛军!”
七具星卫眼中的红宝石勐地亮起!
它们动了。
不是缓慢的动作,而是快如闪电!七道黑影冲入叛军阵型,所过之处,长矛折断,盾牌粉碎,血肉横飞。星卫的金属身躯坚硬无比,刀砍斧噼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而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一拳就能将人轰成肉泥。
叛军阵型瞬间崩溃。
“怪物!怪物啊!”叛军惊恐逃散。
韩烈还想组织抵抗,但一具星卫已经冲到他面前。他挥刀砍去,刀身砍在星卫胸口,迸出火花,却连痕迹都没留下。星卫抬手,一拳轰碎了他的头颅。
叛军彻底溃败。
道路打通了。
但代价是……七具星卫在完成命令后,没有停止,反而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活动的目标,包括城防军!
“星卫失控了!”陆衍急道。
“调星令只能唤醒它们,下达简单指令,无法精细控制。”靖明帝脸色难看,“一旦开始攻击,除非能量耗尽,否则不会停止。”
星卫是双刃剑。
它们清除了叛军,但也成了新的威胁。
“进太庙!”杨侍郎当机立断,“星卫的目标是‘清剿叛军’,我们进入太庙,它们应该不会攻击太庙内部——那里是地脉节点,观星者应该设了限制。”
众人冲向太庙。
果然,星卫追到太庙台阶前就停下了,在台阶下徘回,却没有踏上台阶。
暂时安全了。
但星卫守在太庙外,他们也出不去了。
“先找星童大人。”陆衍带头冲入太庙。
太庙主殿内,历代帝王牌位肃穆排列,香烛长明。但此刻,地面在微微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黑色雾气。
地宫入口在供桌后,已经打开。
众人顺着台阶进入地宫。
地宫中,星童盘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星辰般的光点。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而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已经爬满了大半个地宫。
“星童大人!”袁监正跪在石台下,老泪纵横,“您不能再撑了,再这样下去,您会……”
“闭嘴。”星童睁开眼睛,眼中星辰流转,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援手来了吗?”
“来了!”陆衍快步上前,将星陨之匣放在石台上,“陛下、杨侍郎都到了。外面的叛乱已经平定,但星卫失控,守在太庙外。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星童看了一眼靖明帝,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然后她打开星陨之匣,取出水晶球。
当看到水晶球内的文字时,她沉默了。
“天子之血,社稷之气,万民之念。”她喃喃重复,“果然……是这种方法。”
“星童大人,您有把握吗?”靖明帝问。
“没有。”星童实话实说,“炼化噬脉意识碎片,本就是逆天之举。就算有这三样东西辅助,成功率也不超过三成。而且……”
她看向地宫深处,那里黑色纹路最密集:“而且我感觉,噬脉意识碎片正在‘呼唤’另一份碎片。它在尝试与古燧原的那份碎片重新连接。一旦连接成功,两份碎片合一,力量将倍增,到时……连这三成成功率都没有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需要怎么做?”陆衍问。
“第一,天子之血。”星童看向靖明帝,“需要陛下九滴心头血,滴在水晶球上。”
靖明帝毫不犹豫:“可以。”
“第二,社稷之气。”星童看向太庙主殿的方向,“需要将传国玉玺置于太庙主殿,引动大靖三百年国运,汇聚于此。但这样做,会消耗国运,可能导致未来数年天灾人祸频发。”
靖明帝沉默片刻:“若能救京城百万生灵,消耗国运……也值得。玉玺在养心殿,但现在外面……”
“我去取。”杨侍郎道,“星卫只攻击活动目标,我小心些,或许能潜出去。”
“太冒险了。”
“没时间犹豫了。”杨侍郎行礼,“陛下,臣去去就回。”
他转身离开地宫。
“第三,万民之念。”星童看向陆衍,“需要有人在炼化开始时,在京城七个方位同时摇动‘警世钟’,引导百姓集中意念,祈求平安。这需要至少七个人,而且必须在炼化的关键时刻进行,不能早也不能晚。”
陆衍皱眉:“现在京城大乱,百姓惶恐,要引导他们集中意念,谈何容易?”
“所以需要警世钟。”星童解释,“警世钟是观星者留下的法器,钟声能安抚人心,引导意念。钟楼在京城七个方位各有一座,但需要懂地脉之术的人去摇动。”
“我去安排。”陆衍说,“钦天监有二十四名博士和灵台郎,我可以抽调七人。但钟楼可能被叛军占据,或者被星卫攻击……”
“星卫的问题,朕来解决。”靖明帝再次举起调星令,“调星令可以短暂控制星卫,让它们保护钟楼和摇钟的人。但朕的力量有限,最多只能控制星卫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
炼化的关键时刻,也就持续一炷香。
必须在那一炷香内,完成天子之血、社稷之气、万民之念的汇聚,协助星童炼化噬脉。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失败。
而失败的后果……可能是噬脉彻底爆发,京城瞬间化为炼狱。
地宫中一片寂静。
只有地面黑色纹路蔓延的细微声响,像毒蛇在爬行。
许久,星童开口:“诸位,我们没有选择了。要么赌这三成概率,要么……等死。”
靖明帝缓缓点头:“那就赌。朕以天子之血为媒。”
陆衍握紧拳头:“我去安排警世钟。”
“我去取玉玺。”杨侍郎的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星童站起身,星辰般的光点在她周身旋转:“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她看向地宫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噬脉,三百年的罪孽,今夜……该了结了。”
而她没有说出口的是:炼化开始后,作为“引子”的她,无论成功与否,都将在耗尽所有星轨之力后……灰飞烟灭。
这是她百年前被选为“星童”时,就注定的命运。
也是她……心甘情愿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