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三夜,叛乱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赵胤的余党——以禁军左卫指挥使韩烈为首——彻底撕下了伪装。他们控制了皇城四门,切断了内外联系,开始在宫中清洗“异己”。那些不肯宣誓效忠“新主”的太监宫女被当场格杀,尸体堆在宫道旁,血腥气弥漫不散。
养心殿外,忠于皇帝的禁军右卫残部还在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防线被压缩到殿前最后一道宫墙。殿内,靖明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平静,但紧握扶手的指节已经发白。他面前站着十几个文武大臣,大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臣,个个神色凝重。
“陛下,韩烈的人已经攻破了景运门,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打到养心殿。”一个老将军颤声禀报,“臣等无能,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靖明帝摆摆手:“罪不在你们。赵胤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是朕疏忽了。”
他看向殿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杨侍郎那边……有消息吗?”
一个大臣摇头:“皇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不过……按计划,杨侍郎应该在联络城防军和京营,只是……”
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算杨侍郎能调来援军,等他们攻破皇城,养心殿恐怕早已沦陷。
靖明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去,把‘星陨之匣’取来。”
两个太监应声,走到龙椅后的屏风处,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按动机关。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中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表面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形状。
这就是观星者留下的“星陨之匣”,太祖皇帝传下的秘宝,据说其中藏着应对天地大变的方法。历代皇帝口传心授,只有天子本人知道它的存在和开启方法。
太监将木匣捧到御前。
靖明帝抚摸着匣子表面的宝石,眼神复杂。
他记得父皇临终前的交代:“此匣非到社稷危亡、天下倾覆之时,不可开启。若开,或可救世,或可……引来更大的灾祸。”
现在,算不算社稷危亡,天下倾覆?
外有噬脉之灾,内有叛乱之祸。北境已成炼狱,京城危在旦夕。
该开启了。
靖明帝将钥匙插入匣子侧面的锁孔,轻轻转动。
“卡哒。”
匣盖弹开一道缝隙,却没有完全打开。缝隙中涌出一股清凉的气息,带着星辰般的微光。
“陛下!”一个大臣惊呼,“这匣子……”
“无妨。”靖明帝示意众人退后,自己上前,缓缓掀开匣盖。
匣中只有三件东西:一卷帛书,一块黑色令牌,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帛书是观星者留下的“救世三策”,靖明帝快速浏览,内容与核卷大同小异,但更加简洁实用。黑色令牌是“调星令”,能调动观星者留在京城的某些机关。而水晶球……
靖明帝拿起水晶球,球体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美得令人窒息。但当他凝视时,星云中浮现出一行字:
“星童醒,大劫至。以太庙为炉,以星童为引,炼化邪秽。然炼化之时,需天子之血为媒,社稷之气为薪,万民之念为盾。三者缺一,必遭反噬,京城覆灭。”
天子之血,社稷之气,万民之念。
这是要用整个京城的气运,来赌一场炼化。
靖明帝脸色微变。
这代价……太大了。
但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轰然巨响——宫门被撞开了!
“护驾!”老将军拔刀挡在御前。
殿门被勐地踹开,韩烈一身血污,手持滴血的长刀,大步走入。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叛军,个个杀气腾腾。
“陛下,”韩烈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该退位了。”
靖明帝将水晶球收回匣中,盖上匣盖,平静地看着韩烈:“韩烈,你可知道,你现在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韩烈大笑,“后果就是,赵胤王爷虽死,但他的大业将由我等继承!陛下,您已经老了,该让位给年轻人了。”
“赵胤的大业?”靖明帝冷笑,“他的大业,是放出噬脉,毁灭天下。你们继承的,是毁灭。”
“那又如何?”韩烈眼中闪过疯狂,“毁灭之后,才有新生!王爷说了,只要能掌控噬脉之力,就能重塑世界,建立新的秩序!到时候,我们都是开国功臣,享万世富贵!”
疯了。
这些人都疯了。
靖明帝不再多言,将星陨之匣紧紧抱在怀中。
“拿下!”韩烈挥手。
叛军一拥而上。
老将军和几个忠心的侍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养心殿的金砖。
靖明帝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韩烈。
就在叛军即将抓住皇帝时,殿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杨”字大旗在火光中飘扬!
杨侍郎带着城防军精锐,终于杀到了!
“陛下!臣救驾来迟!”杨侍郎浑身浴血,冲进殿内,挡在皇帝身前。
他身后,数百名城防军如潮水般涌入,与叛军展开激战。
韩烈脸色一变:“怎么可能?!皇城四门都被我控制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控制的是禁军左卫,”杨侍郎冷笑,“但城防军、京营、还有禁军右卫的残部,都还在陛下手中。你以为控制了皇城就赢了?告诉你,京城九门,现在有七门已经重新被我们控制!”
原来,杨侍郎这三天并没有闲着。他暗中联络了忠于皇帝的将领,策反了部分被胁迫的禁军,又调动了城防军和京营,从外围逐步清除叛军的据点。虽然进展缓慢,但终于在最后一刻,打通了通往养心殿的道路。
养心殿内,双方展开血腥的厮杀。
城防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叛军占据地利,且个个悍不畏死。战斗陷入胶着。
杨侍郎护着皇帝,边战边退,试图从侧门撤离。
但韩烈死死盯住了星陨之匣——赵胤生前多次提到这个匣子,说那是掌控天下的关键。
“抢下那个匣子!”韩烈嘶吼。
叛军如疯狗般扑来。
杨侍郎挥刀砍倒两人,但手臂中了一刀,星陨之匣脱手飞出!
匣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一堆燃烧的帷幕。
“不!”靖明帝惊呼。
就在匣子即将落入火海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过,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匣子!
是陆衍!
他不知何时混入了养心殿,此刻浑身是伤,但眼神锐利如鹰。
“陆衍?”杨侍郎惊喜,“你来了?!”
“外面的大阵已经布下七成,但还缺关键的材料和人员。”陆衍快速说道,“我需要星陨之匣里的东西!”
他将匣子抛给杨侍郎,自己则挡在追来的叛军前,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勐地撒出。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火墙,暂时阻隔了叛军。
“走!”陆衍喝道。
杨侍郎护着皇帝,从侧门冲出养心殿。
殿外,战斗更加惨烈。城防军和叛军在宫道、回廊、庭院中厮杀,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
“去太庙!”陆衍引路,“星童大人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且战且退,在杨侍郎安排的死士护卫下,艰难地向太庙方向移动。
太庙在皇城东南角,平日里庄严肃穆,此刻却成了叛军重点防守的区域——韩烈也知道地脉节点的重要性,派了重兵把守。
距离太庙还有百丈时,前方的道路被叛军彻底堵死。
至少三百名叛军列成阵型,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杨侍郎带来的城防军只剩不到百人,而且大多带伤。
“冲不过去了。”一个将领绝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