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月，第三次圆了。
距离顾长风探查星核碎片内部，正好过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张静虚和顾长风做了无数准备——从龙虎山调来了珍藏的净心符箓，从遗族取来了三脉血脉的遗物，甚至请徐苍从钦天监调拨了一批珍贵的星尘。
但最关键的准备，是心理上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净化仪式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成功了，陈萱残存的意识或许能被拯救；失败了，不仅陈萱最后的痕迹会消失，参与仪式的人也可能遭到反噬。
道观的静室被改造成了净化仪式的场地。墙壁上贴满了符箓，地面上用星尘绘制了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心，星核碎片被放置在一个白玉台上，周围摆放着星童的晶石、陈墨的玉佩、以及陈隐贡献的一碗鲜血——那是他的心头血，蕴含最浓的血脉力量。
亥时，月正中天。
参与仪式的人围坐阵法四周：张静虚主阵，顾长风辅助，陈隐作为血脉引子，王斥候、阿虎阿豹、秋娘护法。沉炼也赶来了，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外围警戒。
“开始吧。”张静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随着他的咒文声，阵法开始发光。星尘绘制的纹路逐一亮起，墙壁上的符箓无风自动。星核碎片感应到阵法力量，也开始发光，但光芒中夹杂着不祥的黑色斑点。
顾长风将真气注入阵法，同时提醒陈隐：“陈先生，集中精神，想着萱儿。用你的血脉去呼唤她，给她力量。”
陈隐点头，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与侄女的亲情联系上。他能感觉到，阵法中有一股冰冷而混乱的意识，正在痛苦挣扎。
“萱儿，叔叔在这里。”他轻声说，“别怕，我们帮你。”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静室照得如同白昼。星核碎片中的黑色结晶开始剧烈颤动，像是被火焰灼烧的虫子。
就在这时，碎片中忽然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痛苦而虚弱：“叔叔……顾爷爷……救我……”
一个阴冷而疯狂：“救？不，我们是新生的开始！为什么要拒绝这伟大的力量？”
是陈萱分裂的两个意识——银色的本我，黑色的污染体。
“稳住！”张静虚喝道，“将净化之力集中在碎片上！”
所有人将力量注入阵法。光芒如潮水般涌向星核碎片。碎片中的黑色结晶开始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被净化。
黑色意识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你们不能夺走我的力量！我是进化的未来！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黑色结晶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化作黑烟消散。碎片的光芒逐渐变得纯净，只剩下柔和的银色。
成功了？
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时，异变再生。
那些爆裂的黑色结晶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的残渣在空气中重新凝聚，形成一个扭曲的黑色人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散发着纯粹的恶意。
“愚蠢的人类……”人影发出非人的声音，“你们以为，净化了那些结晶，就结束了？”
“什么东西？”沉炼拔刀戒备。
“我是虚空的意志……是黑暗的本质……”人影缓缓道，“那个女孩的意识确实特别，能承载我们的种子而不立刻崩溃。但种子已经种下，就算你们清除表面的污染，根源……已经在她意识深处扎根。”
它指向星核碎片：“她现在就像一棵树，根是黑暗，枝叶是光明。你们可以修剪枝叶，但砍掉根，树就会死。你们……舍得吗？”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黑暗已经和陈萱的意识深度融合，那么彻底净化就意味着陈萱意识的彻底消亡。可如果不净化，黑暗会继续生长，最终完全吞噬她。
两难。
“一定有办法分离。”顾长风咬牙道，“遗族典籍中记载过‘意识剥离’之术，可以将污染的意识片段从主体中剥离出来。”
“但那需要被剥离者完全配合，而且……极其痛苦。”张静虚皱眉，“陈姑娘现在的状态，能配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隐站起身，走向星核碎片，“萱儿，如果你能听见，告诉叔叔，你愿意尝试吗？无论多痛苦，叔叔陪你。”
碎片沉默片刻，传来微弱但坚定的声音：“愿意……叔叔……我愿意……只要能……摆脱黑暗……”
“好孩子。”陈隐眼中含泪。
张静虚和顾长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那就进行意识剥离。”张静虚重新结印，“但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顾长老，你负责稳定陈姑娘的主体意识。我来进行剥离。”
“不，我来剥离。”顾长风坚持，“我修的是遗族秘法，对意识操作更熟悉。张天师你修为更高，负责稳定全局。”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分工合作：顾长风进行剥离，张静虚稳定阵法，陈隐以血脉之力辅助，其他人维持护法。
剥离仪式开始了。
顾长风将意识再次探入星核碎片。这次他“看”得更清楚——陈萱的意识确实像一棵树，银色的主干上，缠绕着黑色的根系。那些根系已经深深扎入主干，有些甚至长出了黑色的“枝叶”。
“萱儿，我要开始了。”顾长风以意识沟通，“会很痛，但你必须保持清醒。一旦你昏迷，你的意识可能会被黑暗反噬。”
“我……明白……”陈萱的意识回应。
顾长风开始操作。他以遗族秘法凝聚出意识之“刀”，小心翼翼地切割那些黑色根系。每切断一根，陈萱的意识就剧烈颤抖一下，同时碎片的光芒也闪烁不定。
这就像是在活人身上做手术，而且是在最脆弱的意识层面。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顾长风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比想象的更难。黑色根系异常坚韧，而且有“生命”，会主动躲避和反击。有一次，一根根系忽然反扑，差点侵蚀顾长风自己的意识。
“稳住！”张静虚在现实中加强阵法输出。
陈隐咬破手指，将更多鲜血滴入阵法：“萱儿，坚持住！”
剥离进行到一半时，黑色人影忽然动了。
它扑向阵法，想要干扰仪式。但沉炼和王斥候早有准备，两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将人影逼退。
“你们阻止不了！”人影尖啸，“就算剥离了这些根系，种子还在深处！只要有一点残留，就会重新生长！”
“那就彻底清除！”顾长风在意识层面怒吼，加快了剥离速度。
更多的黑色根系被切断、清除。陈萱的意识越来越虚弱，但越来越纯净。银色主干逐渐显现出原本的光泽。
终于，最后一根主要根系被切断。
顾长风正要松口气，却勐地发现——主干的最深处，果然有一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种子”，深深嵌入意识核心。
那就是黑暗的根源。
“找到了……”顾长风以意识之“刀”刺向种子。
但种子忽然爆开，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瞬间蔓延到陈萱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不好！是陷阱！”顾长风大惊。
那些丝线开始疯狂吞噬陈萱的银色意识。黑暗在反扑，想要完全占领这具意识“躯壳”。
“萱儿！抵抗它！”顾长风急喊。
陈萱的意识已经极度虚弱，几乎无法回应。银色光芒迅速暗澹，黑色在蔓延。
现实中，星核碎片的光芒也开始变黑。
“要失败了……”张静虚脸色惨白。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陈隐忽然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勐地割开手腕，将大量鲜血直接洒在星核碎片上！
“以我之血，续你之命！”陈隐嘶吼，“萱儿，叔叔把命给你！你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