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初夏，云雾缭绕于峰峦之间。
镇妖塔坐落于主峰后山，是龙虎山禁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塔高九层，通体由青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塔身爬满了青藤。传说塔底镇压着历代降服的妖邪，塔顶则汇聚天地灵气，是修行的绝佳之所。
陈隐在张静虚的引领下，登上镇妖塔第九层。塔顶是一个八角形的石室，没有窗户，只有八个方向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阳光从孔洞射入，在中央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这里就是灵气最纯的地方。”张静虚指着石台，“将鲛人泪放在中央，灵气会自行温养其中的意识。”
陈隐小心翼翼地取出鲛人泪。鸡蛋大小的宝石在塔顶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的银色光点若隐若现，那是陈萱沉睡的意识。
他将宝石轻轻放在石台中央。宝石接触石台的瞬间，塔顶的八个孔洞同时射入更强的光束，汇聚在宝石上。宝石内部的光点似乎明亮了些，但依然微弱。
“需要多久？”陈隐问。
张静虚摇头：“不好说。意识受损太重，可能需要三年五载，也可能……需要更久。而且即便醒来，也可能记忆不全，甚至性情大变。”
“只要她还存在，多久我都等。”陈隐坚定地说。
张静虚叹息：“陈先生，你的身体也需要调养。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再这样下去，你可能撑不到萱儿醒来的那天。”
“我没事。”陈隐靠着石壁坐下，“张天师，您去忙吧。我想在这里陪陪她。”
张静虚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我会让弟子每日送饭食上来。但镇妖塔夜晚阴气重，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过夜。”
“我知道了。”
张静虚离开后，塔顶只剩下陈隐一人。他坐在石台旁，望着宝石中的光点，轻声说话，仿佛侄女能听见。
“萱儿，这里是龙虎山，天下灵气最盛的地方之一。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养好了，叔叔带你回家……”
“太湖边的桃花开了，秋娘做了你爱吃的青团。王斥候和阿虎阿豹每天都去湖上巡逻，说要替你守护那片水域……”
“顾长老的伤好多了，他说等你能醒来，要教你遗族最高深的秘法。沉大人升了官，现在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了，他说朝廷已经设立了地脉监察司，专门防范古燧原那样的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白天说到日影西斜。宝石中的光点偶尔会闪烁一下，像是在回应。
夜幕降临时，张静虚的弟子送来饭食和被子。陈隐简单吃了些，裹着被子在石台旁睡下。
夜深了，镇妖塔内一片寂静。
陈隐在睡梦中，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勐地睁开眼睛，看到石台上的鲛人泪正在发光——不是平时的温润光泽，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更可怕的是，宝石内部那个银色光点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
就像……血管。
陈隐立刻起身，想要触碰宝石，但手指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想起张静虚的警告——鲛人泪现在极其脆弱，任何不当的触碰都可能伤及内部的意识。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那些黑色纹路确实存在，很细，但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蔓延。而宝石的光芒，也在从银色向暗红色转变。
“不对……”陈隐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冲下塔，找到张静虚的居所。张静虚正在打坐，被陈隐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张天师！宝石有异变！”
两人匆匆返回塔顶。看到鲛人泪的状态，张静虚脸色大变：“黑暗污染……没有清除干净！”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种子可能不止一个。”张静虚咬牙，“李慕白说过，黑暗意志很狡猾。它可能在我们清除主要种子的同时，悄悄埋下了更隐蔽的‘次级种子’。当主种子被清除，次级种子就开始生长。”
“那现在怎么办？”
张静虚快速检查宝石状态，脸色越来越难看：“污染已经和意识深度融合……强行清除，会连意识一起毁灭。但不清除，污染会逐渐吞噬意识，最终……陈萱会变成黑暗的傀儡。”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有没有办法……压制它？”陈隐问，“不彻底清除，但阻止它生长？”
张静虚沉思良久：“或许……可以用龙虎山的‘镇魔大阵’压制。但需要掌教真人亲自出手，而且每三年需要加固一次。代价很大。”
“我去求掌教真人！”
“先别急。”张静虚按住他，“镇魔大阵是龙虎山的根本大阵，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污染的威胁足够大。”
他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鲛人泪照去。铜镜中显现出宝石内部的景象——银色光点周围，那些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而且……正在向光点中心渗透。
“看这里。”张静虚指着镜子，“黑色纹路的源头，不在宝石内部，而在……外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污染不只来自陈萱意识本身，还来自外界。”张静虚神色凝重，“有人在远程影响宝石，催化污染的生长。”
陈隐感到一股寒意：“谁？司马徽的余党？”
“可能不止。”张静虚收起铜镜，“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见掌教真人。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触碰宝石，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塔顶。”
张静虚匆匆离去。
陈隐守在石台旁，死死盯着宝石。那些黑色纹路似乎蔓延得慢了，但并没有停止。他想起顾长风说过，黑暗意志可能还留了后手。
现在看来，后手比他们想象的更隐蔽，更恶毒。
天亮时，张静虚带着掌教真人来了。
掌教真人清虚道长年过八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他看了鲛人泪的状态，又用了几种秘法探查，最终叹息：“确是虚空污染，且已深度纠缠。镇魔大阵可以压制，但……”
“但什么？”陈隐急问。
“但需要一件至阳至纯的法器作为阵眼。”清虚道长道，“而且主持阵法的人，每三年需要消耗十年修为来加固。代价极大。”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陈隐跪地，“求真人救救我侄女！”
清虚道长扶起他：“陈施主请起。陈萱姑娘为救苍生而牺牲，龙虎山理应相助。但此事关系重大，老道需要与其他长老商议。你们先在此等候。”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陈隐寸步不离塔顶。宝石中的黑色纹路又蔓延了些，虽然缓慢，但确实在生长。而银色光点，似乎比之前更暗澹了。
第四天清晨，清虚道长带着三位长老来到塔顶。
“经过商议，龙虎山决定启动镇魔大阵。”清虚道长郑重宣布，“但有几个条件。”
“真人请讲。”
“第一，镇魔大阵启动后，陈萱姑娘的意识将完全与外界隔绝，任何人都不能再接触，包括你。”清虚道长看着陈隐，“这意味着，在她意识完全净化之前，你们不能相见，不能沟通。”
陈隐心中一痛，但咬牙点头：“只要能救她，我接受。”
“第二，阵法需要一件至阳法器作为阵眼。龙虎山的‘纯阳镜’本是最佳选择，但此镜在百年前镇压旱魃时受损，至今未修复。我们需要另寻法器。”
“需要什么法器？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