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冬天，云雾比平时更浓，将群峰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镇妖塔矗立在主峰后山，塔尖隐没在云雾里，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清虚道长站在塔前，手中握着那封来自“新世界同盟”的威胁信，眉头紧锁。他身旁站着几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那枚随信附上的黑色结晶，此刻正放在一个特制的玉盒里，由丹房长老捧在手中——即使隔着玉盒，也能感受到结晶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信上说，陈萱姑娘的意识是‘钥匙’。”执法长老沉声道，“他们要在月食之夜，同时打开三个裂隙，形成三角大阵，再用钥匙打开主门。而陈姑娘，就是那个钥匙。”
“痴心妄想！”丹房长老怒道，“陈姑娘为拯救苍生而牺牲，她的意识岂能交给这些邪魔外道！”
清虚道长沉默良久，缓缓道：“信上还说，如果我们不交，月食之夜，龙虎山将血流成河。这不是虚言——他们在鬼哭礁召唤的手臂，我们都感应到了。那种力量，确实有能力血洗龙虎山。”
“难道我们真要把陈姑娘交出去？”一位年轻长老愤然道。
“当然不。”清虚道长摇头，“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距离月食还有七天，这七天，可能是龙虎山百年来最危险的七天。”
他看向丹房长老：“镇魔大阵的情况如何？”
“很不妙。”丹房长老苦笑，“从三天前开始，三昧真火石的消耗速度增加了五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两天，大阵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崩溃。而一旦大阵崩溃，陈姑娘的意识失去保护，会立刻被黑暗侵蚀。”
“为什么消耗突然加快？”
“应该和鬼哭礁的仪式有关。”执法长老分析，“黑暗力量在增强，与大阵产生共鸣，导致大阵需要更多能量来维持压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黑暗越强，大阵消耗越快；大阵消耗越快，对黑暗的压制就越弱。”
清虚道长走到镇妖塔前，将手按在塔门上。塔身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大阵运转的波动，但波动中夹杂着不稳定的杂音。
“加固大阵需要什么？”他问。
“需要更多的纯阳能量。”丹房长老道，“要么补充三昧真火石，要么……有人以自身修为为燃料，为大阵供能。”
补充三昧真火石是不可能的——龙虎山仅有的三块，一块已经在塔顶，另外两块太小，不足以支撑大阵。而以人为燃料……
“我来。”清虚道长平静地说。
“掌教真人不可！”众长老齐声劝阻。
“我年过八旬，修为已到瓶颈，此生无望再进一步。”清虚道长摆手，“用我残年修为，换取龙虎山平安，换取陈姑娘意识安全，值得。”
“可是……”
“不必多言。”清虚道长决断，“通知全山弟子，从今日起，龙虎山封山。所有外门弟子即刻下山，内门弟子愿留者留，愿走者走。执法长老，你带人布置防御阵法，将所有能用的符箓法器都用上。丹房长老，准备静室，我今夜开始为大阵供能。”
众长老知道劝不住，只能含泪领命。
消息传开，龙虎山一片哗然。大多数弟子选择留下——龙虎山是他们的家，危难时刻岂能弃家而去？但也有少数胆小的，收拾行囊下了山。
当天夜里，清虚道长在镇妖塔旁的静室开始为大阵供能。他以秘法将自身修为转化为纯阳真气，通过预先布设的管道，输入塔顶大阵。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活生生剥离自己的血肉，但清虚道长面不改色，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夜过去，大阵稳定了许多，三昧真火石的消耗速度明显下降。但清虚道长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第二天，张静虚和李慕白赶到了。
看到龙虎山封山，看到众长老凝重的神色，听到清虚道长正在为大阵供能，张静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也有决绝。
“师兄……”他在静室外轻声呼唤。
静室门开了。看到清虚道长的模样，张静虚眼眶一热：“师兄，您……”
“无妨。”清虚道长微笑，“师弟来得正好。情况你都知道了？”
张静虚点头，将鬼哭礁之战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三个裂隙”和“钥匙”的推测。
清虚道长听完，叹息道：“果然如此。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陈萱姑娘就是钥匙。他们之前所有行动，包括古燧原、太湖、鬼哭礁，都是为了削弱地脉，制造裂隙，最终用钥匙打开主门。”
“现在怎么办？”李慕白问，“七天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做最坏的打算。”清虚道长神色严峻，“如果大阵能撑到月食之后，或许能躲过一劫。如果撑不到……我们必须有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转移陈萱的意识。”清虚道长道，“龙虎山不安全，就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张静虚苦笑，“皇宫吗？徐大人临终前确实提过这个建议，但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冯保余党蠢蠢欲动，皇宫未必安全。”
“不，不是皇宫。”清虚道长摇头，“我想到一个地方——武当山。”
武当山？
“武当山的‘真武大阵’是天下第一防御大阵，比龙虎山的镇魔大阵更强。”清虚道长解释，“而且武当山掌教玄真道长，与我有百年交情。如果龙虎山真的守不住，武当山是最后的希望。”
张静虚眼睛一亮：“确实！真武大阵以‘真武剑’为阵眼，至阳至刚，正是黑暗力量的克星！”
“但转移意识风险极大。”李慕白提醒，“鲛人泪现在很脆弱，任何颠簸都可能伤及内部意识。而且路上可能遇到拦截。”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清虚道长看向张静虚，“师弟，这件事交给你。如果三天后大阵的情况没有好转，你就带着鲛人泪去武当山。我会写一封信给玄真道长，他会接应你。”
“可是师兄您……”
“我留下。”清虚道长平静地说，“我是龙虎山掌教，山在人在，山亡人亡。”
张静虚还想说什么，但清虚道长摆手阻止：“就这么定了。你们先去休息，明天开始做准备。”
两人退出静室。
走在山道上，李慕白忽然道：“张天师，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张静虚不解，“我们损失惨重，顾长老牺牲，龙虎山危在旦夕，哪里顺利？”
“我的意思是，对方的行动。”李慕白皱眉，“他们既然知道陈萱意识在龙虎山，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在鬼哭礁打开裂隙？为什么不直接来攻打龙虎山？”
张静虚一怔。确实，以对方在鬼哭礁展现的力量，如果直接攻打龙虎山，龙虎山未必守得住。但他们没有，而是选择了更复杂的计划。
“除非……”李慕白缓缓道，“鬼哭礁的仪式，不只是为了打开裂隙，更是为了……定位。”
“定位？”
“对。通过三个裂隙形成三角大阵，确定主门的位置。而陈萱作为钥匙，需要被带到那个位置，才能打开主门。”李慕白分析，“所以他们不直接来抢陈萱，因为他们需要陈萱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才能发挥作用。”
这个推测让张静虚背脊发凉：“你是说，他们故意给我们七天时间，让我们做准备，甚至……让我们转移陈萱？因为无论我们把陈萱转移到哪里，最终都会带到他们想要的位置？”
“有可能。”李慕白点头，“那个黑袍人临死前说，‘钥匙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他指的可能是更深层的控制——也许陈萱的意识，早就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是我们不知道。”
张静虚想起净化仪式时，那些黑色纹路的顽固。也许李慕白是对的，黑暗的种子从未被彻底清除，只是以更隐蔽的方式潜伏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转移还是不转移？”
“转移还是要转移，但不能按他们的计划走。”李慕白思索道，“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一个地脉最混乱、最无法定位的地方。”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