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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心烟火与连体树影(1 / 2)

2020年12月31日,傍晚六点的江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张小莫把二手捷达停在“野雏菊母婴生活馆”门口,刚摘下沾着霜花的手套,玻璃门就从里面推开,林晓雨举着个记账本跑出来,冻得鼻尖通红:“张姐,最后一单快递发走啦!今天销售额破万了,比上周翻了一倍!”

生活馆的招牌亮着暖黄的光,“野雏菊”三个字是陈峰托川北的木匠刻的,边缘还留着木纹的肌理,像父亲修摩的时打磨过的零件。橱窗里摆着绣满野雏菊的童装,最显眼的是件蓝色小棉袄,袖口的花纹和婆婆织的一模一样,旁边挂着念念的画作,“妈妈最棒”的蜡笔字被塑封起来,歪扭却醒目。

“苏琳呢?”张小莫搓了搓冻僵的手,帆布包里的手机硌得慌——是早上母亲发来的视频,她在老家的院子里摆了串鞭炮,说“跨年要热闹点,给你沾沾喜气”,镜头里父亲的遗像前,新换了束新鲜的野雏菊,是表姐从山上采的。

“苏姐去接川北来的孩子了,”林晓雨帮她把围巾系紧,“陈峰哥带着三个孩子坐高铁到了,说是要陪我们一起跨年。”她指了指生活馆里的折叠床,“我买了速冻饺子,还有火锅底料,晚上咱们煮火锅吃,就当庆祝开业满月。”

刚走进店里,手机就响了,是念念打来的,背景里全是二宝的笑声。“妈妈,婆婆给我扎了小辫子,还戴了野雏菊发夹!”念念的声音像刚剥开的橘子,甜丝丝的,“我画了幅新画,是我们一家人在江边长野雏菊,等你回来给你看。”

挂了电话,张小莫看着橱窗里的童装,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凑四十万补偿款的日子——那些皱巴巴的存折、带着体温的红包、野雏菊图案的帕子,像无数根细线,织成了现在的“野雏菊”。苏琳曾说“我们是抱团取暖的野雏菊”,现在她终于懂了,所谓的取暖,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互相支撑着扎根生长。

七点刚过,苏琳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露出三个川北孩子的笑脸,他们穿着统一的野雏菊卫衣,手里攥着纸花,是用货车司机闺女绣的帕子折的。“小莫姐!”最小的男孩阿明跑过来,手里举着个铁皮盒,“陈峰哥让我给你带的,是野雏菊的种子,明年春天种在生活馆门口,就能开一片花了。”

铁皮盒的边缘磨得发亮,和父亲生前装工具的盒子一模一样。张小莫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种子,还有张纸条,是陈峰的字迹:“野雏菊在雪地里也能发芽,就像我们,再难都能熬过去。”她想起第一次去川北,阿明光着脚在田埂上跑,现在他穿着合脚的棉鞋,脸上的冻疮也消了,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张姐,我跟你说个事。”苏琳把她拉到一边,粉紫色的头发上沾了片雪花,“我爸联系了母婴品牌方,说要跟我们合作,把‘野雏菊’的公益模式推广出去,以后川北的孩子不仅能有新衣服穿,还能学刺绣手艺,赚点零花钱。”她晃了晃手机,“合同我拟好了,年后就能签。”

晚上九点,生活馆里飘满了火锅的香气。三个川北的孩子围着火锅坐,阿明正给二宝喂鱼丸,念念趴在旁边画他们,蜡笔在纸上涂出大片的黄色,说是“野雏菊的花海”。苏琳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沸腾的火锅,还有墙上的野雏菊干花:“家人们,今天跨年,下单就送川北孩子手绣的帕子,每一笔收入都有一部分捐给灾区的孩子。”

直播评论区里刷满了“支持公益”“已经下单”,有个ID叫“方舱护士”的粉丝发了条长评:“我是之前坐张姐网约车的护士,她的坚韧让我感动,现在看到她的事业越来越好,真的很开心,我买了十件童装,送给方舱同事的孩子。”

“是王护士!”张小莫认出了那个ID,赶紧让苏琳回复,“告诉她,有空来店里,我给她留件最大码的童装,给她儿子穿。”她想起那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想起她手里的野雏菊胸针,想起她说“好人有好报”,现在这句话应验了,却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那些散落在生活里的善意。

十一点,他们带着孩子去江边看烟火。江风比店里冷,张小莫把婆婆织的围巾给阿明围上,这孩子总说“冷点没关系,我不怕”,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父亲修摩的晚归,她就坐在门槛上等,再冷也不肯进屋。

“妈妈,你看!”念念突然指着江面,第一束烟火已经升空,在墨蓝色的夜空里炸开,金红色的光落在江面上,像流淌的星河。孩子们欢呼起来,二宝被举在苏琳怀里,小拳头攥着朵枝野雏菊,是阿明给他折的,花瓣上沾着雪花。

烟火一束接一束地绽放,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张小莫看着身边的人——苏琳举着手机给粉丝看烟火,林晓雨帮孩子们捂耳朵,阿明正教念念怎么用手机拍烟花,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棵枝繁叶茂的树。

“爸——”她突然对着江面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像小时候坐在父亲的摩的上,对着空旷的田野喊“爸爸加油”。烟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仿佛看到父亲站在江对岸,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举着串糖葫芦,像以前一样笑着说“莫莫,慢点跑”。

眼泪掉下来,却不觉得冷。她想起父亲摔在泥里还护着订单的样子,想起他说“零件会坏但人心不会”,想起他偷偷存下的存折——现在她终于把他的善意延续下去了,用“野雏菊”的名字,帮着那些和她一样曾陷入困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