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张小莫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把我爸的风铃扔了,把全家福的墙痕也盖住了,这是我爸的房子,他们怎么能这样?”她想起父亲蹲在房梁上挂风铃的样子,想起他说“这风铃要挂到念念结婚”,现在风铃没了,那些记忆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林慧刚好醒了,听到女儿的哭声,示意把手机递过去。她戴着老花镜,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从客厅看到卧室,目光在水晶灯和婚纱照上停留了很久,却没有像张小莫那样激动,反而笑了笑:“这水晶灯挺亮的,比以前的灯泡好多了,晚上起夜不用摸黑。”她指着婚纱照里的新娘,“这姑娘笑起来像你年轻时,眼睛圆圆的,很讨喜。”
“妈!他们把爸的风铃扔了!那是爸亲手做的!”张小莫急得眼泪掉下来,“还有全家福的墙痕,那是我们一家人的印记,他们怎么能盖掉?”
“风铃没扔。”林慧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指向客厅角落的置物架,“你看,那不是你爸的风铃吗?被擦干净了,放在花瓶旁边。”张小莫仔细一看,果然,置物架上的风铃完好无损,铜片上的野雏菊被擦得发亮,旁边还放着一盆小小的野雏菊,和病房窗台上的那盆一模一样。“还有那墙痕,”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爸总说,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存回忆的。现在有人住在这里,挂着他们的婚纱照,过着他们的日子,这房子才活着,你爸才不冷清。”
清水君也凑过来看,“租客挺细心的,把风铃擦干净了,还摆了野雏菊,应该是知道这风铃有特殊意义。”他指了指婚纱照的背景,“你看,他们的窗帘是野雏菊图案的,和‘野雏菊’的童装布料一样,说不定也是我们的客户。”
张小莫的眼泪突然止住了。她想起父亲生前总说“房子是人安身立命的地方,只要有人住,有烟火气,就不算白盖”。以前她总觉得老房是父亲的遗物,要原封不动地保留,现在才明白,父亲想要的不是一间冰冷的空房,而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哪怕住在这里的不是亲人,只要他们用心对待,房子就会延续温暖。
“你爸以前挖荠菜的时候,总说田埂上的草要除,但不能连根拔,留着根,明年还能长。”林慧握着她的手,银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的回忆就像那些草,根扎在心里,就算风铃被移动了位置,全家福的墙痕被盖住了,那些记忆也不会消失。反而现在,这房子里有了新的笑声,新的烟火气,就像野雏菊,在别人的花盆里也能开花,这才是你爸想看到的。”
中介又发来一条消息,是租客的留言:“张姐您好,我们特别喜欢您父亲做的风铃,擦干净放在了显眼的位置,还买了野雏菊陪着它。墙上的痕迹我们没敢补,只是用婚纱照稍微挡了一点,等我们搬走的时候,会把婚纱照取下来,让痕迹露出来。您父亲的房子很温暖,我们会好好爱护它。”后面跟着个鞠躬的表情包。
“你看,”林慧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花,“他们懂这房子的好,也懂你爸的心意。以前你爸总说,做人要像野雏菊,不挑地方,在哪儿都能扎根,现在这房子,这风铃,都像野雏菊一样,在别人的生活里扎根了,多好。”她拿起一碗刚煮好的荠菜馄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爸要是在,肯定会催我们趁热吃。”
馄饨刚进嘴,熟悉的香味就漫开了,荠菜的鲜、肉馅的香、香油的醇,混在一起,和父亲包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水君坐在旁边,给二宝喂馄饨,断指的手格外小心,怕烫着孩子。念念举着馄饨跑过来,“妈妈,这馄饨比外公包的还好吃,我要给外公留一个,放在风铃旁边。”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风铃的铜片上,折射出五彩的光,像父亲的笑容。张小莫看着母亲吃馄饨的满足模样,看着清水君和孩子们互动的温馨场景,突然明白,所谓的逝者遗物,从来不是冰冷的物件,而是藏在物件里的爱与记忆。风铃可以移动位置,墙痕可以被暂时覆盖,但那些刻在心里的温暖,那些融入生活的习惯,那些像野雏菊一样坚韧的生命里,会永远延续下去,在新的生活里,开出新的花。
她掏出手机,给租客回了条消息:“谢谢你们爱护这房子,风铃是我父亲的心血,野雏菊是他最爱的花。如果你们喜欢‘野雏菊’的童装,可以报我的名字,终身打八折。”然后点开“野雏菊”的工作群,发了条消息:“下周我们去老房拍新品宣传片,就用租客的家当背景,主题叫‘延续的温暖’。”
苏琳和林晓雨立刻回复“好主意”,后面跟着一串野雏菊的表情包。清水君看着她笑,“我明天去工地借工具,把老房的门框修修,租客说有点松,我顺便把风铃的绳子换根新的,风吹起来更响。”他拿起一个馄饨,“等阿姨好点了,我们一起回老房吃馄饨,用爸的老锅煮,肯定更香。”
林慧吃了小半碗馄饨,靠在枕头上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意,手里还攥着那只银镯。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暖光,像父亲当年给她梳头发时的样子。张小莫把父亲的铁皮工具箱打开,把中介发来的老房照片存进手机,放在父亲的老花镜旁边,“爸,您放心,老房有人爱护,风铃有人珍惜,我们的‘野雏菊’也开得很好,您在那边,肯定不冷清。”
清水君收拾着碗筷,断指的手拿着抹布,仔细擦着桌子上的馄饨皮碎屑。念念趴在他背上,数着他头发里的白发,“叔叔,等我们回老房,我要让外公的风铃唱歌,还要教租客的宝宝折野雏菊。”二宝坐在婴儿车里,手里攥着个馄饨皮,咯咯地笑,口水沾到了清水君的工装上,像朵小小的野雏菊。
窗外的野雏菊在阳光下开得格外鲜艳,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光,像父亲的风铃在唱歌,又像母亲的银镯在低语。张小莫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从来不是留住所有的物件,而是让那些藏在物件里的爱,在新的生活里延续下去。就像荠菜馄饨的香味,会留在味蕾里;就像野雏菊的纹路,会刻在银镯上;就像父亲的温暖,会藏在这所房子里,藏在每一个用心生活的人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她给中介回了条消息,同意租客续租,还主动降了两百块房租,附言:“好好生活,这房子会护着你们。”然后握紧母亲的手,银镯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父亲的手,像清水君的手,像所有温暖的力量,支撑着她,在岁月里,在风雨中,继续扎根,继续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