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金又涨了,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念念看着电子屏,声音里满是嘲讽,“我妈连保费都快缴不起了,就算以后能领,这点涨幅够抵医疗通胀吗?够抵物价上涨吗?”清水君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小莫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新闻是新闻,日子是日子。至少政策还在往好的方向走,等你仲裁成功,缴齐社保,以后也能享受到这份福利。”
张小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缴费凭证塞回包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凉意。她抬头望向电子屏,主播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养老金上涨的意义,画面里的老人笑得一脸灿烂,可她眼前却浮现出社保局退保窗口那个白发大爷的身影——大爷缴了十三年社保,差两年就满年限,却因为凑不出四万补缴款,抱着存折痛哭,那些年轻时的劳模荣誉,在养老金上涨的新闻面前,显得格外讽刺。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虚拟苹果残留的光屑。张小莫想起母亲的旧棉袄,想起母亲说“社保是过冬破棉袄”的遗训,心里五味杂陈。政策在努力织就一张更稳固的社会保障网,可对她这样的底层人来说,这张网的缝隙太大,那些宏观的乐观数据,终究难以覆盖个体的艰难处境。养老金连涨的消息,像一束强光,照亮了社会保障的进步,却也照得她的窘迫与创伤愈发清晰。
“咱们回家吧。”张小莫轻轻拍了拍念念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坚定。她知道,抱怨没用,纠结于新闻与现实的落差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下周三的仲裁,尽快拿到公司补缴的差额,凑齐社保费用,守住那件属于自己的“破棉袄”。
清水君开车送她们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念念靠在车窗上,渐渐平复了情绪,低声说:“妈,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张小莫摇摇头,握住女儿的手:“没事,妈不怪你。是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不是的!”念念连忙反驳,“是他们太势利了,我不在乎嫁妆,也不在乎婚房,我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等仲裁成功了,咱们一起努力,尽快把社保缴齐,把清水叔的钱还上。”
车子驶过巷口的社保局,张小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建筑。路灯的光晕落在社保局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微弱的光,像极了她手里那张缴费凭证上的数字。她掏出手机,点开“猫爪”发来的仲裁准备材料,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对方可能的抗辩点,还有补充的工资流水、社保记录,每一项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猫爪说,下周三开庭,他会陪咱们一起去。”张小莫看着手机,语气渐渐平稳,“他还帮我查了,要是仲裁成功,公司不仅要补缴社保差额,还要支付一定的补偿金,这样咱们的补缴缺口就又小了一些。”清水君点点头:“有他帮忙就好,这孩子懂法律又懂技术,靠谱。”
回到家,张小莫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国产降压药,倒出一片,就着凉白开咽下。苦味在喉咙里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电子屏上的养老金连涨新闻还在脑海里回荡,与她手里的降压药、桌上的仲裁材料、墙上母亲的遗像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荒诞而真实的画面——政策的乐观叙事与个体的生存创伤,就这样赤裸裸地撕裂开来,没有缓冲,没有调和。
她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母亲的旧棉袄,补丁处的针脚粗糙却扎实。母亲说过,棉袄再破,裹紧了也能挡寒风。对她来说,社保就是那件破棉袄,哪怕要付出百般努力,哪怕要在政策的乐观与个体的艰难中挣扎,也要牢牢守住。养老金的上涨是希望,可这份希望,需要她一步步用双手去靠近,用坚韧去争取。
张小莫拿起绣针,继续绣那个未完成的月季挂件。绯红丝线在布面上穿梭,每一针都格外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不甘与无奈,都绣进这细密的针脚里。桌上的仲裁材料静静躺着,旁边是清水君转来的三万块转账记录,还有社区补助的到账提醒——这些温暖的联结,是她在撕裂的现实中,最坚实的支撑。
夜深了,老巷口的路灯渐渐熄灭,只有工作室的灯光还亮着。张小莫放下绣针,把今天的收支一一记在账本上:直播卖挂件净赚356元,社区补助3000元,清水君转账元,距离补缴款还有元。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又想起电子屏上养老金连涨的新闻,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仲裁开庭还有三天,未来的日子依旧充满不确定性。养老金还会继续涨,医疗通胀也不会停下脚步,阶层之间的鸿沟依旧难以逾越。但她不会放弃,就像母亲缝补那件旧棉袄一样,一针一线,一点一滴,把破碎的希望重新织起来。政策的乐观叙事或许遥远,但她手里的针、身边的人、心里的信念,会帮她走过这段艰难的日子,守住那份属于自己的安稳。
最后,张小莫把那张皱巴巴的社保缴费凭证,小心翼翼地夹在母亲的旧棉袄口袋里。凭证被掌心焐得有些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承载着母亲的遗训,也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期许。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挂件上,绯红的月季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与电子屏上那些冰冷的上涨数据形成对比,无声地诉说着底层人在政策与现实之间,最坚韧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