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看,”李斯手中木棍所指的地方,正是会稽郡,“项氏在此,以经商为名,暗募私兵。”
“据司马大人的「驭影卫」密报,项氏目前已聚拢三千余众,藏于太湖诸岛。”
说完,他又指向邯郸,“旧赵贵族以‘诗社’、‘文会’为幌,于暗中联络六国遗士。”
“据说,他们还编了一本书......”
李斯顿了顿,“名为《七国风骨集》,于暗中传抄。”
“内容多是追念旧国、暗讽秦政。”
说完,他又划向北,这里是蓟城,“燕地侠士以‘报荆轲之仇’为号,行刺我大秦官吏已有七次,得手三次。”
最后,他指回到咸阳,轻轻一点,“而所有这些人的眼线、钱粮通道、消息渠道,都汇向一个地方......”
“咸阳?”蒙毅皱眉。
“不,”李斯摇头,“是各郡县世家贵族的府邸。”
说完,李斯转过身,面向嬴政,躬身拱手,“陛下刚才说得对。”
“七国并立时,各国贵族相互联姻,织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秦灭六国,灭的是王室、军队、官府,却灭不了这张血缘和利益的网。”
听完李斯的话,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官吏、将军、乃至朝堂诸公,有许多人在暗中与六国遗民相互勾连?”
“回陛下,不是勾连,是血脉相连,”李斯摇头,声音平淡,“陛下的某位将军,他的母亲可能是楚国王族远亲。”
“陛下的某位郡守,他的妻子可能是齐国贵女。”
“陛下的某位御史,他的女婿可能是赵国遗臣。”
“这些关系平日里并无害处,可一旦,这天下有变......”
李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嬴政听懂了。
司马贤和蒙毅也听懂了!
一旦大秦的风云有变,这些秦官会站在哪一边?
是效忠大秦?
还是保护母族、妻族、姻亲?
“所以,你的良策是?”嬴政沉声问道。
李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陛下先回。
嬴政走回案前,缓缓坐下。
李斯提起酒壶,为嬴政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动作很慢,就是在整理思绪。
然而,在为自己倒满后,李斯直接把酒壶放在一旁,没管司马贤和蒙毅。
没得办法,只能由蒙毅倒酒。
“回陛下,臣之策,分三步,”李斯轻品一口,满足咂了咂嘴,缓缓开口,“第一步,明升暗调。”
“细说。”嬴政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李斯拱手,“这第一步,将各地与六国有姻亲关联的官员,全部调离原职。”
“不是贬黜,而是升迁。”
“调往异地为官,且职位更高。”
“比如会稽郡守,可调任陇西郡守,官升半级。”
李斯抬眼,会心一笑。
“如此一来,这些官员与地方势力的联系,会被切断,更会感恩陛下的提拔,短时间内,应不会生异心。”
蒙毅闻言点头,“那空出来的职位,当如何安排?”
李斯拱手再言,“由「驭影卫」暗中考察过且出身寒门的官吏接任。”
“这些人都是没落的寒门之后,没有复杂的姻亲关系,只能依靠朝廷,依靠陛下。”
“相比那些背后有复杂关系的官员,这些寒门之后的忠诚度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