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不如让扶苏公子放开手脚去做。”
“让扶苏公子去碰那些谁都不敢碰的既得利益集团!”
“让扶苏公子去得罪全天下的贵族!”
“而陛下......”
李斯抬起头,吞咽口水,“陛下可以站在扶苏公子的身后。”
“若扶苏公子真的能冲破所有困难,新政可成,大秦可焕然一新。”
“若扶苏公子他冲不过去,碰得头破血流,陛下再出手收拾残局,依然是大秦臣民心中的英主。”
“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反对的力量都会暴露出来,所有暗处的敌人,也都会被逼到明处。”
李斯顿了顿,可他的冷汗早已打湿了内衬,“这是一场以公子为刃的犁庭扫穴。”
“犁过之后,杂草尽除,土地翻新,才好种新的庄稼。”
嬴政阴沉着脸。
烛灯的灯芯又燃尽了一截,小寺人推开门,想要剪烛,却被嬴政挥手制止。
此时此刻,蒙毅和司马贤,都感觉到背后流淌的冷汗!
听完李斯的话,他二人这才明白过来,李斯根本就不是在献策,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扶苏公子为先锋、以整个大秦为棋盘、以六国遗民和旧贵族为对手的棋。
而陛下,是唯一的棋手。
“李斯。”嬴政开口。
李斯赶忙回应,“臣在。”
嬴政瞥了眼跪在那里的李斯,“若扶苏知道你在算计他,他会如何?”
李斯苦笑,身体微微一颤,“恐怕......”
“公子会毫不犹疑地拔剑杀了臣。”
“那你为何还敢说?”嬴政冷哼一声。
“因为......”李斯叹息一声,缓缓开口,“这对大秦有利。”
“对陛下有利。”
“甚至,对公子也有利。”
“哦?”嬴政挑眉。
李斯继续说道:“扶苏公子想要的,是一个不一样的大秦。”
“而旧势力盘根错节,靠温和的手段,治标不治本。”
“唯有狂风暴雨,才能摧枯拉朽。”
“臣,只是在为这场暴风雨,找一个最合适的风口。”
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在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舆图上,嬴政仿佛看到了咸阳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是流淌的渭水,是这个他亲手缔造的大秦!
天下一统的大秦。
这时,嬴政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他在邯郸为质的时候。
那个瘦弱的少年嬴政。
想起灭六国时,铁骑踏破山河的轰鸣。
想起称帝那日,泰山之巅凛冽的风。
现在,他的儿子,想走另一条路。
一条更险,但也可能更远的路。
“拟诏。”嬴政没有回头。
李斯闻言一愣,“陛下?”
司马贤和蒙毅二人,心头齐齐一颤!
陛下,这是做好决定了?
在这三位大秦众臣的注视下,嬴政面对舆图,背对着他们,冷冷的声音在内殿回荡。
“封扶苏为关中都督,总领关中七郡一百六十二县的一切军政。”
“准他开府设衙,自辟属官。”
“关中赋税,三成上缴朝廷,七成留用建军筑成。”
三人闻言,皆不敢置信!
因为陛下此举,相当于把四分之一的大秦,全都划给了扶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