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遗迹的最深处,一座神殿巍然矗立。
与外界那些破碎倾塌的废墟不同,这座神殿保存得近乎完整。青灰色的石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古神文字,反而更像是一种……封印。
凌煌站在神殿门前,目光淡淡扫过那些符文。
“这些封印,”他语气平静,“出自议会之手。”
苏挽秋右眼中紫金光芒流转,终末之瞳洞穿虚妄,直接看透了符文本质:“是第一源座的手笔。归墟子亲自布下的封印。”
她微微蹙眉。
方才在外围击溃的那道紫黑虚影,与归墟子同源而出,却又有所不同。那虚影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化身,而非真正的意识残留。
“它在守护这座神殿。”苏挽秋收回目光,“守护神殿里的东西。”
凌煌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推。
神殿那扇沉重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幽深的黑暗,那种黑暗并非光线缺失造成的黑暗,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的虚无。
但苏挽秋踏入的瞬间,她眉心那枚已经化为印记的终末王座微微闪烁,黑暗自动向两侧退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她如今已是终末的完整执掌者。
这世间,没有任何“终结”能对她构成威胁。
两人穿过那片黑暗,步入神殿内部。
神殿的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更为广阔。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石壁上镌刻着巨大的壁画,那些壁画记录着一个种族的兴衰——
古神一族。
第一幅壁画上,古神们在星空中诞生,他们体型庞大,天生便能执掌规则,是宇宙间最早诞生的智慧生命之一。
第二幅壁画上,古神们发现了“基态海”的存在,开始探索万物本源的信息层面。
第三幅壁画上,古神们遇到了另一个势力——那些身影被刻意模糊,但苏挽秋一眼便认出,那是归源议会的标志。
第四幅壁画……
苏挽秋目光凝住。
第四幅壁画上,古神一族与归源议会爆发了战争。但战争的结果并非古神覆灭,而是……分裂。
一部分古神选择加入议会,成为议会的“源座”。
另一部分古神选择坚守,他们退守到这座遗迹,试图守护某样东西。
第五幅壁画残缺不全,似乎被人为抹去。
第六幅壁画只剩最后一角——那些坚守的古神最终全部陨落,但他们在陨落之前,将某样东西封印在了神殿最深处。
“原来如此。”凌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古神一族,才是归源议会的真正起源。”
苏挽秋转头看他。
凌煌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壁画:“十二源座之中,至少有半数出自古神一族。第一源座归墟子,便是古神中的最强者。”
“他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苏挽秋问。
“谈不上背叛。”凌煌微微摇头,“理念不合罢了。古神一族想要守护某样东西,而归墟子认为,那样东西应该被用于‘归一’。”
他顿了顿,看向神殿更深处:“那些选择加入议会的古神,最终都成为了源座。而那些选择坚守的……便在这里,被他们的同族亲手抹去。”
苏挽秋沉默。
她想起了那道紫黑虚影临终前的话——“议会不会放过你”。
那不是威胁,而是警告。
那道虚影,或许便是最后一位坚守的古神留下的执念。它在守护神殿的同时,也在等待某个能够真正继承那样东西的人。
两人继续向前。
神殿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通体由某种漆黑石材砌成。祭坛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外界石门上的封印同源,但更为繁复、更为强大。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
那块晶体约有人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状,内部仿佛封存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有无数信息从中逸散。
而在晶体下方,盘坐着七具骸骨。
那些骸骨体型巨大,远超常人,即便已经陨落不知多少纪元,骨骼上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古神一族特有的气息。
七具骸骨围成一圈,面向中央的晶体,仿佛在用自己的存在维持着某种封印。
“他们在用自己的遗骸,压制那块晶体。”苏挽秋轻声道。
她右眼中终末之瞳全力运转,洞穿那块晶体的本质。
片刻后,她神色微变。
“那是……纪元精华?”
她曾经融合过纪元路引,从中获得了无数纪元的传承。而那些传承的源头,便是每一个纪元在终结时凝聚的“纪元精华”。
但纪元路引中的纪元精华,是经过某种方式转化过的,温和而易于融合。
眼前这块晶体中的纪元精华,却是最为原始、最为狂暴的形态。
那是无数纪元在终结瞬间凝聚的“死亡印记”。
“古神一族发现的,不是基态海。”凌煌忽然开口,“他们发现的,是纪元轮回的真正源头。”
他走到祭坛边缘,目光落在那块晶体上。
“每一个纪元走到尽头,其全部信息、全部规则、全部存在痕迹,都会在终结瞬间凝聚成一点‘精华’。这些精华理论上应该回归基态海,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养料。”
“但有一部分精华,被截留了。”
凌煌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苏挽秋心中一凛。
“古神一族发现的,便是这些被截留的纪元精华。它们来自无数个已经终结的纪元,蕴含着那些纪元全部的毁灭与死亡。”
“而归源议会想要的,便是这些精华。”
苏挽秋瞬间明白了。
“他们想用这些精华……强行终结这个纪元?”
“不止。”凌煌微微摇头,“他们要的不是终结,而是‘归一’。将所有纪元精华融为一炉,炼出一个超越轮回的存在。”
他看向苏挽秋,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你融合了纪元路引,走的是‘传承’之路——从每一个纪元中汲取精华,化为己用,却不损那些纪元的根本。”
“议会走的,是‘掠夺’之路。他们要的是彻底吞噬所有纪元,成就一己之私。”
苏挽秋沉默良久。
她看向祭坛中央那块晶体,看向晶体下方那七具以死相守的骸骨,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们守在这里无数纪元,就是为了不让议会得到这些东西?”
“是。”凌煌颔首,“但他们守不住的。归墟子还活着的时候,便一直在寻找这块晶体的下落。如今归墟子虽陨,议会尚有十一源座,其中不乏比他更为可怕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神殿深处某处:“而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挽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神殿最深处,有一扇隐蔽的小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向更下方。
而从那通道深处,隐隐传来某种有规律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撞击着某道屏障。
“议会的人?”苏挽秋问。
“议会留下的后手。”凌煌淡淡道,“归墟子陨落之前,便在此处布下了某种手段。方才那道紫黑虚影,与其说是守护者,不如说是‘示警者’。”
“它在提醒议会?”
“它在提醒我们。”凌煌纠正道,“那道虚影,是最后一位坚守的古神留下的执念。它知道议会迟早会找到这里,所以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真正对抗议会的人。”
他看向苏挽秋,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它等到了。”
苏挽秋微微一怔。
她想起那道虚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议会不会放过你”。
那不是警告,而是托付。
它守护了无数纪元的东西,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下去看看。”凌煌道,“
两人穿过那扇小门,沿着通道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