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可能比‘火种’当年的反抗更渺茫,更看不到希望。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看得见的舰队和武器,而是渗透在宇宙规律里的枷锁。”
“但——”
她握紧了手中的唐横刀,刀鞘与刀柄摩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铮鸣。
“我们现在知道了枷锁的存在。”
“我们手里,有‘火种’留下的、可能撬动枷锁的‘钥匙’碎片。”
“而我们自己,就是最大的‘混沌变量’。”
苏晚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不再有丝毫迷茫或非人的漠然,只有属于“黎明女王”的、冷彻骨髓的清醒和斩钉截铁的决意。
“愿意继续跟我走的,站起来。”
“不是为了替我完成什么宿命,不是为了给上一个文明复仇。”
“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黎明’,为了所有还不甘心就这么‘被收割’的人。”
“去试试看——”
“能不能把这该死的‘试验场’,捅出个窟窿来。”
话音落下,空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中枢塔能量光柱稳定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第一个动的是雷战。他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涔涔,却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从陈默的搀扶中挣脱,摇晃着,但最终稳稳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佝偻,尽管脸色惨白如鬼,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重新燃起属于战士的火焰,看向苏晚,嘶声道:“队长,指哪打哪。”
然后是阿飞。他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把金属杆往地上狠狠一杵,借着那股劲,拖着依旧疼痛但已能忍受的伤腿,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扯出一个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妈的,来都来了……不捅它个大的,老子不是白跳那一下了?”
陈默松开搀扶雷战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尽管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睿智,他看向苏晚,缓缓点头,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悦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黑色晶体紧紧握住,感受着它与苏晚、与这遗迹之间那微妙的共鸣。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苏晚身侧稍后的位置,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依旧瘫坐在地的李小明身上。
李小明低着头,肩膀还在轻微颤抖。刚才苏晚的话,他听进去了,那些关于“人”、关于“羁绊”、关于“自己决定”的话,像微弱的火苗,试图点燃他被绝望浸透的心。可他只要一想起王哥被咬断喉咙时的血,想起小娟姐在光束中汽化前最后的微笑,想起这背后那冰冷庞大的“试验场”真相,那火苗就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冰冷的现实吹灭。
他害怕。怕这一切挣扎最终还是徒劳,怕更多的牺牲,怕最终发现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努力,依然只是实验报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波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苏晚移开目光,似乎不打算再等,准备转身面向中枢塔深处时——
李小明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恐惧,终于挣扎出一点别的东西。那是不甘心,是委屈,是……一点点被逼到绝境后反弹起来的、微弱的愤怒。
“……我……我怕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再崩溃,“我怕……死得没有意义。”
苏晚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李小明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下脸,声音颤抖却清晰了一些:“但……但如果横竖都是死……都是‘被收割’……我……我想死得像个人!像王哥!像小娟姐那样!至少……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还在抖,站得也不稳,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苏晚,看向其他同伴,眼中那点火苗,虽然微弱,却不再熄灭。
“……我……我也去。”
苏晚看着他,几秒钟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中枢塔能量光柱深处,那稳定下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休息十分钟,处理伤口,补充一点能量。”她没有说鼓舞士气的话,直接下达了最实际的指令,“然后,我们进去。”
“看看‘火种’留下的‘钥匙’,到底还剩下多少能用。”
“也看看,这所谓的‘中枢塔’最深处……”
“到底藏着,是我们需要的‘希望’,还是另一个‘绝望’。”
她的身影立在光前,背脊笔直,黑发在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
身后,是她重新凝聚起来的、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队伍。
火的传承,不在复制燃烧的姿态,而在点燃新的、属于自己的火种。
而现在,火种已经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前路未知,但至少,方向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