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告别静土(1 / 2)

决定做出后的第二天,高原的风依旧刮得人脸颊生疼,但汇集点的气氛已经不同了。

一种沉默的、近乎肃穆的忙碌取代了之前的沉闷与惶然。没有人高声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目的性,急促却不慌乱,像一群被迫离巢的工蚁。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挖了三个新坑。没有墓碑,只用碎石简单垒了个记号。埋的是几天前突围时牺牲、一直没条件安葬的队员,还有两个重伤没熬过昨晚的幸存者。土是冻土,很难挖,几个汉子轮流用镐头刨,手掌磨出了血泡,没人吭声。填土的时候,周老站在坑边,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哼了几句听不清词的调子,调子很老,像从很久以前飘来的。没人懂,但都默默听着。红英把几块省下来的压缩饼干掰碎了,撒进土里。然后大家把土踩实,转身继续干活。

物资堆放区彻底乱了套,然后又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规整。所有东西被分成三类:能带走的,必须销毁的,或许还能再利用的。

能带走的被仔细打包。粮食——主要是各种过期或临期的罐头、压缩干粮、晒干的肉条和野菜——按人头和天数重新计算分量,用能找到的最结实的布料或塑料布捆扎。水,除了随身水壶灌满,几个破损但勉强能用的塑料桶被清洗出来,准备路上收集雨水或找到水源时装运。药品和医疗器材被陈默亲自整理,分门别类装进几个防水箱,箱子上用红漆画了醒目的十字。

武器和工具是老吴的领域。他带着几个帮手,把那些锈蚀、损坏或多余的枪械零件拆下来,有用的留着,没用的丢进待销毁的废铁堆。几把卷刃的刀被他重新打磨淬火,火星在冷风里四溅。他还用找到的钢管和弹簧,硬是拼凑出两辆简陋的平板拖车骨架,轮子是从一辆废弃卡车上拆下来的,胎早就没了,只剩下钢圈,他打算用结实的藤条或皮革编个垫子绑上去,凑合着用。

必须销毁的主要是带不走的大型设备,比如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油早就没了,零件也磨损得厉害,拆下几个还能用的电容和线圈后,剩下的被泼上最后一点易燃的油脂,准备走时点火。还有那些笨重的、无法改装的金属支架和废弃物,集中堆在一处,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林悦的工作间是最后收拾的。她把所有重要的数据存储器和核心设备零件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箱,里面垫着软布和泡沫。那台破打印机实在带不走了,她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亲手把里面几块可能有价值的芯片拆下来,然后把外壳砸烂,丢进销毁堆。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角落里,对着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偶尔敲击。她在反复计算鄱阳湖节点的最新参数,以及筛选数据包里任何关于野外生存或对抗常见威胁的可能提示,哪怕只是一句话。

最压抑的地方是医疗点。

陈默几乎没合眼。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草图、皮尺、几根相对直溜的木棍、从帐篷和旧衣物上拆下来的帆布条和绳索,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瓶罐——原本是装什么的已经看不清了,被他清洗消毒后准备改装。

他在设计担架,但不仅仅是担架。雷战的情况太糟,普通的颠簸和风吹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草图上的结构像个带顶棚和侧围的简易摇篮,主体是木棍搭成的长方形框架,中间用纵横交错的绳索编成网床,增加弹性。顶上和四周用多层厚帆布围起来,既能挡风遮尘,又留有几个可开合的气窗观察和透气。最关键的是底部,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悬挂减震系统——用几根弹性较好的、从旧车内胎上切下来的橡胶条,把网床悬吊在框架下方,理论上能吸收一部分行进中的震动。

“帆布不够。”陈默对旁边帮忙的王虎说,“再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毯子,厚的衣物也行,拆了缝上去。”

王虎应声去了。

陈默拿起一个金属罐,比划着如何在框架上固定,做成一个简易的加热装置——里面放上烧热的石头,用布包好,放在担架下方特定位置,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微环境。虽然粗糙,但可能是雷战能否熬过长途的关键。

瓦力和其他几个重伤员也需要类似的装置,但可以简化一些。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继续画下一张草图。

苏晚在营地各处走动。她看得很细。

她看老吴他们把最后一根钢管焊上拖车骨架,检查焊接点是否牢固。

她看张莽带人把最后一批待销毁的废弃物堆好,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资。

她看周老和红英指导几个年轻人如何把行李捆扎得更紧实,便于背负又不影响行动。

她看几个妇人用最后一点净水熬煮一大锅混杂着草根和肉干的稠粥,这是未来几天可能吃到的最后一顿像样的热食。

最后,她走到医疗点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帐篷帘子的缝隙,看着里面陈默弓着的背影,和那个逐渐成形的、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移动维生装置。

傍晚,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打包完毕,堆在营地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小山。销毁堆也准备好了,浇上了能找到的最后一点燃油和可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