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之后的夜晚,营地里的气氛比以往更压抑。
虽然没有人死亡,但几个轻伤员痛苦的呻吟、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淡淡血腥、还有对“清道夫”可能去而复返的恐惧,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缠在每个人的心头。火塘比平时多生了两个,橘红色的火光在岩壁下跳跃,勉强驱散一些寒意和黑暗,却也把人们脸上惊魂未定的疲惫映照得更加清晰。
值守的哨兵增加了一倍,瞪大眼睛盯着营地外深不见底的黑暗,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声响。其余的人挤在火塘周围,裹紧身上所有能御寒的东西,沉默地啃着冰冷的干粮,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摩擦食物和压抑的咳嗽声。
陈默在临时用几块油布围出的“医疗角”里忙碌。他先给被流弹擦伤的队员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药用一点少一点,他的动作越发节省。接着检查那几个在慌乱中摔伤扭伤的人,处理淤青,用有限的绷带固定关节。
最后,他才走到雷战和瓦力的担架旁。
瓦力已经醒了,半靠在叠起的背包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潮红,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些。他看到陈默,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却引来一阵低咳。陈默检查了他的腿伤,肿未消,但皮肤颜色没有变得更糟,体温似乎也降下一点。他给了瓦力一点水,还有半片宝贵的消炎药。
“谢了,陈大夫。”瓦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默点点头,没多话,转身去看雷战。
担架被特意安置在离火塘稍近、又能避开直接风吹的位置。帆布围挡放下了,只留一个小气窗。陈默轻轻掀开一角,探身进去。
应急灯冷白的光线下,雷战的脸依旧缠满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口鼻。氧气面罩盖着,气囊装置放在一边,由不远处一个轻伤员负责定时按压——这是陈默能想到的、节省人力又能维持基本通气的方法。
陈默先听了心跳,依旧微弱、不规则,但似乎比昨天……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丝?他不敢确定,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手指被冻得麻木产生的误判。他又检查了手臂和腹部几处主要伤口的敷料,溃烂没有明显扩大,但也绝无好转迹象。
他拿出体温计——一支老式的、需要甩好几次的水银体温计,小心地塞进雷战腋下。等待的时间里,他就那么半跪在担架旁,看着雷战胸廓极其微弱的起伏,听着气囊每次压缩时发出的、单调的嘶嘶声。
五分钟过去,他取出体温计,凑到灯光下仔细看。水银柱停在一个比昨天略高一点的刻度。低烧,持续的低烧。
陈默心里沉了沉。感染还在持续消耗着这具身体最后的能量。
他收起体温计,习惯性地想去握住雷战露在毯子外、相对完好的右手,感受一下皮肤温度和末梢循环。手指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手背——
那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肌肉抽动,又像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后的条件反射。
陈默整个人僵住了。他屏住呼吸,手指停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缠着少许绷带的手。
几秒钟后,食指的指尖,又极其缓慢地、微弱地**蜷缩了不到一毫米**。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立刻伏低身体,凑到雷战耳边,用极轻但清晰的声音呼唤:“雷战?雷战?能听见我吗?”
没有回应。只有气囊的嘶嘶声。
陈默不放弃,他轻轻捏了捏雷战的手掌:“动一下手指,如果能听见,就动一下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只手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