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以为刚才那两下微动只是偶然的神经反射、失望即将漫上来时,那只手的无名指,又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地**颤了颤**。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退出担架围挡,但没完全离开,只是掀开气窗,让更多光线和空气进去。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
他守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战的脸和那只手。十分钟,二十分钟……除了胸膛的起伏,再没有其他动静。
但陈默知道,刚才那几下微动,不是幻觉。昏迷深度减轻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大脑的某些功能区域,可能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尝试重新建立连接。
这意味着……他还“在”。那如礁石般顽强的意志力,还在某个深处,与死亡和虚无对抗着。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走了过来。她刚巡完岗哨,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
陈默抬起头,看向她,声音因为长时间屏息和激动而有些发干:“他刚才……手指动了。”
苏晚的脚步停住。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阴影晃动,看不清具体表情。她沉默了两秒,走到担架另一侧,学着陈默的样子,轻轻掀开围挡一角。
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的一点余光。雷战静静地躺着,和之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能醒吗?”苏晚问,声音很低。
“不知道。”陈默摇头,恢复了医生的理智,“只是极其微弱的神经反射,离恢复意识、离能动、离说话……还差很远很远。而且,身体损伤太严重,任何一点微小的好转,都可能被感染、衰竭或者其他并发症再次拖垮。”他顿了顿,“但……这是个迹象。好的迹象。”
苏晚没再问。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小水壶——那是她的私人份额,里面还有小半壶相对干净的温水。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相对干净的软布,是从一件旧内衣上拆下来的,洗过,一直留着备用。
她拧开水壶,倒了一点点水浸湿软布的一角,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用湿润的布角,轻轻擦拭雷战裸露在绷带外的、靠近鬓角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沾着一点行军时扬起的尘土和干涸的药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碰碎什么。
擦拭完,她收起布和水壶,重新盖好围挡。
“继续观察。”她对陈默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有任何变化,告诉我。”
陈默点头。
苏晚转身离开,走向火塘边需要协调的物资分配问题。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留和那个细微的动作从未发生。
但陈默注意到,她握刀柄的手,似乎比平时松了那么一丝丝。
火塘的光在岩壁上继续跳跃。
夜还很长,风还很冷。
但在那简陋的担架里,在那具被伤痛和死亡阴影笼罩的身体深处,一点比火星还要微弱的、属于生命的光,仿佛挣扎着,闪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虽然遥远。
但它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