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林悦的课堂(2 / 2)

“那为啥还要走?”一个来自“溪谷营地”的中年汉子闷声问,他脸上被生活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知道了是死,不知道也是死。知道了更难受。”

这个问题很尖锐。火塘边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林悦沉默了几秒。她不是苏晚,说不出那些关于抗争和尊严的、鼓动人心的话。她只能从自己的逻辑出发。

“因为知道了,”她慢慢地说,“你就有了选择。虽然选择可能很少,很糟糕。但至少,你不是莫名其妙地死。你可以选择是躺在那里等,还是朝着那个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走一步,再走一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下一个‘季’的文明,依然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会在某个时刻被‘格式化’。我们至少……可以把‘知道’这件事,像个火种一样,哪怕很微弱,传下去。或者,用我们的尝试,给那套程序添一点点‘乱’。让它们知道,这个‘试验场’里,有些‘变量’,不那么听话。”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话里的意思,却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心里。

没有人立刻欢呼或热血沸腾。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思考,和茫然中渐渐凝聚起的一点微光。

“那个……‘共鸣’的地方,怎么找?”岩问道,他更关心实际问题。

林悦调出地图和那些节点标记的示意图:“需要特殊的观测设备和复杂的计算。我们已经联系了可能拥有技术的幸存者团体。同时,我们自己也在想办法。”

“意志……那个‘强烈念头’,怎么算够?”老赵推着眼镜问。

“理论上,有仪器可以测量。我们正在尝试制造。”林悦回答,“但也许……不用仪器。当你觉得非做不可,觉得如果不去做,比死了还难受的时候,大概……就差不多了。”

这个回答很不“科学”,但出乎意料地,让一些人的眼神动了动。

课堂没有持续很久。林悦讲得口干舌燥,听众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爆炸性的信息。但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围过来的人比开始时更多了。很多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条件允许,傍晚宿营后,林悦的“课堂”就会继续。来听的人时多时少,有些人每次必到,有些人听一次就再不来了,也有些人听了两三次后才慢慢凑近。

她讲“火种”文明留下的科技片段,讲“观测者”可能的行为逻辑(基于有限数据的推测),讲宇宙弦和共振节点的基本原理(尽量通俗),甚至偶尔回答一些关于末世前世界或基础科学的问题。她依旧不擅长演讲,语言直白,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属于研究者的严谨和坦诚,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听下去。

苏晚有时会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安静地听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陈默发现,一些伤员在换药时,会偶尔问起关于“试验场”或“火种”的问题。老吴在敲打金属的间隙,会对着篝火发呆,然后咕哝一句:“他妈的天上还真有东西在瞅着……”

岩和他的伙伴们在学习侦察技巧时,开始有意识地向阿飞询问更多关于“清理者”和“观测者”可能关联的细节。

改变是细微的,缓慢的,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土壤。

但土壤,确实在一点点变得不同。

他们依然会为了一口粮、一块栖身地争吵,依然会在危险来临时恐惧,依然会在疲惫时怀疑这条路的意义。

但当他们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亘古不变的、或是繁星满天或是阴云密布的天空时,眼神里除了生存的麻木和苦难的承受,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被强行植入的、关于自身命运与星空之上冰冷存在的,残酷的“知情”。

以及在这知情之后,悄然滋生的、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

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