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五人终于穿出茂密的林带,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地势渐低,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其间。而在谷地尽头,远远地,可以望见一片被淡灰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雾气并非寻常山岚,而是凝而不散,如同巨大的灰色纱幔,静静垂落在群山之间,将后方的一切景象都遮掩得朦朦胧胧,正是此行的目的地——迷雾谷。
“到了。”书瑶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灰雾,神色中既有抵达目的地的轻松,也有一丝面对未知的凝重,“此地雾气果然名不虚传,对神识的遮蔽效果很强,我仅能探入数丈便感滞涩。”
诸葛芊芊走到一处较高的土坡上,闭目感知片刻:“谷口附近地脉稳定,无明显人为活动痕迹或埋伏迹象。雾气本身……带有微弱的天然迷幻属性,小心为上。”
柳涵则蹲下身,仔细观察谷地边缘的草木,并取了一些土壤和雾气边缘凝结的水珠,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试探。“土壤、水质正常,雾气无毒,但蕴含一种特殊的‘扰灵’物质,确能干扰灵力感知和神识。”
杨小帅伸长脖子张望,只觉得那雾气灰扑扑的,看久了有点头晕。“这雾……怎么跟陈长老药圃里那锅熬糊了的‘迷魂汤’似的?咱们真要进去啊?”
南宫倾城站在他身侧,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迷雾谷,眼神复杂。这里是她暂时摆脱追兵的希望,但也意味着真正的未知和潜在的危险。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的四人,目光从书瑶、诸葛芊芊、柳涵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杨小帅身上。
这一路行来,时间不长,经历却堪称惊心动魄。从绝境中被救,到一路护送逃亡,再到疗伤和方才那番真诚的劝说……这些与她生命前十八年所经历的勾心斗角、利益权衡截然不同。
她南宫倾城,南宫家嫡系传人,自幼天赋卓绝,受尽追捧,也背负着沉重的期望与无形的枷锁。她习惯了一个人承担,习惯了用冰冷和高傲隔绝外界,习惯了将所有的恩惠与援助都明码标价,视为人情或交易。
可眼前这四人……
书瑶的睿智与周全,诸葛芊芊的果决与担当,柳涵的精湛医术与淡然性情,还有杨小帅那看似跳脱莽撞、实则炽热真诚的心……他们救她,或许起初只是出于“路见不平”的正道之心,但一路上的照料、迁就、乃至方才那番设身处地的劝说,早已超出了简单的“道义”范畴。
那是一种她未曾体验过的、名为“同伴”的温度。
这份情谊,太重,太纯粹,让她那习惯于计算和冰冷的心,感到无所适从,却又……无法拒绝地生出一丝贪恋。
她不是不知感恩之人,恰恰相反,南宫家训中,“恩怨分明”是重要一条。只是,这份恩情,该如何去报?
用灵石?她身上带的虽不少,但恐怕不足以衡量救命与护送之义。用宝物?她此刻除了冰晶长剑和贴身的冰凰玉佩,并无长物。承诺?她一个尚未完全执掌家族、自身还陷于麻烦的嫡女,又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承诺?
种种思绪在她心中翻滚,最终化为了一个郑重的决定。
她后退一步,面向四人,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衫(尽管依旧朴素),将冰晶长剑插在一旁地上,然后,在四人略带讶异的目光中,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在修仙界通常用于对师长或有大恩之人的“敬谢礼”。
这个动作由向来高傲清冷的她做出来,显得格外肃穆和……令人动容。
“书瑶道友,诸葛道友,柳道友,杨道友。”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逐渐寂静的谷地边缘,“此番蒙诸位仗义出手,于绝境中救倾城性命,更不辞劳苦,一路护送、疗伤至此。此恩此德,重于山岳,深似江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情感表达出来:“倾城自幼长于世家,所见多为利益纠葛,人心算计。如诸位这般,萍水相逢,却以赤诚相待,以性命相托者……实属首次。”
她的语气不再冰冷,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与诚恳:“倾城身无长物,此刻亦身处困境,无以为报。唯有以此身、此心立誓——”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冰蓝光泽的精血,悬浮于掌心之上,这是修士立下郑重誓言时常有的仪式。
“我,南宫倾城,以南宫家嫡系血脉、自身修为与道心起誓:今日四位道友救命护送之恩,倾城铭记五内,永生不忘。他日,无论四位身处何方,是顺境逆境,但凡有用得着我南宫倾城之处,只需一言相传,倾城必当竭尽全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精血微微发光,象征着誓言与天地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这并非强制性的天道誓言,却是一个修士以自身血脉和道心为凭的、极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