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弥漫,时间感变得模糊。五人沿着一条疑似干涸古河道形成的相对平坦路径,向雾谷深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周围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灰蒙,怪石、枯木的影子在雾中时隐时现,如同蛰伏的怪兽。唯一的变化是,地势似乎在缓缓下降,空气也越发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苔藓和腐殖土混合的陈旧气息。
为了节省灵力和应对突发状况,众人都没有持续外放神识或灵力护罩,只是凭着肉眼和本能警惕。长时间的寂静行走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疲惫感悄然滋生。
杨小帅走在队伍中段,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试图从灰扑扑的雾气里找出点“宝贝”或者“玄冰莲”的蛛丝马迹,嘴里还偶尔小声嘀咕:“这石头长得像馒头……那棵树杈像鸡爪子……诶,那边雾里是不是有光?哦,看错了……”
但走了这么久,除了石头就是枯树,偶尔有几丛在雾气中顽强生长的、颜色暗淡的苔藓,别说玄冰莲了,连株像样的灵草影子都没见着。他的新鲜劲渐渐过去,只觉得这雾谷走得人昏昏欲睡,浑身不得劲。尤其是这湿冷的空气,让他格外怀念青石镇夏日晚饭后,坐在老槐树下啃着脆甜西瓜、听刘老先生说书的惬意时光。
为了驱散无聊和越来越重的湿冷感,他忍不住开始找话,对象自然是最“熟”的南宫倾城。
“南宫姑娘,”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其实在寂静的雾中依旧清晰),“你们南宫家,是不是特别冷啊?我看你练的功法都是冰啊雪的,住的地方是不是也到处都是冰?”
南宫倾城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侧前方一片雾气略淡区域可能存在的异状,闻言眉头微蹙,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极北之地,气候自然寒凉。南宫城依冰山而建,以万年寒冰为基,自是冰雕玉砌。”
“哇!真的全是冰啊?”杨小帅想象了一下,觉得有点神奇,“那夏天怎么办?是不是特别凉快?睡觉会不会冻醒?吃饭的碗是不是也是冰做的?摔碎了怎么办?”
这一连串不着边际的问题,让南宫倾城额角隐隐跳动。她强忍着不耐,简洁回道:“城中有阵法调控温度,四季如春。日用器物自有常理。”
“哦……”杨小帅似懂非懂,又换了个话题,“那你平时在家族里,都干嘛呀?是不是天天闭关修炼?有没有人陪你玩?你们家兄弟姐妹多不多?会不会打架抢东西?”
这些问题隐隐触及了世家内部可能存在的竞争与隐私。南宫倾城脸色微沉,语气更冷了几分:“家族之事,不便多言。修炼乃修士本分,何须人陪。”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不快和疏离,杨小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沉默没持续多久,他那跳脱的性子又按捺不住了。这次,他试图展示一下自己的“见识”和“幽默”。
“哎,南宫姑娘,我跟你说,我们青岚宗可好玩了!后山有片‘灵猴谷’,里面的猴子可精了,会偷弟子的丹药吃,还会模仿人练剑,歪歪扭扭的,笑死个人!陈长老药圃里有株‘七情花’,你对着它笑它就开花,你对着它哭它就掉叶子,可矫情了!还有啊,我们外门食堂的王大厨,那手艺绝了,做的‘灵椒爆炒地龙肉’,又辣又香,配上灵米饭,我能干三碗!比你这冷冰冰的功法有意思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试图让描述更生动,完全没注意到南宫倾城的脸色越来越黑。
在她听来,这些话充满了市井俚俗、玩物丧志的味道,与她从小接受的“大道至上”、“勤修不辍”、“端庄持重”的教导格格不入。尤其是将她南宫家传承的、引以为傲的冰系功法与什么猴子偷丹、矫情花、爆炒地龙肉相提并论,简直是一种……亵渎!
“杨道友,”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杨小帅,冰蓝色的眸子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隐忍的怒意,“修仙之道,贵在持心守正,勤勉不辍。灵猴戏耍、花草娱情、口腹之欲,不过是小道消遣,偶尔为之尚可,岂能沉溺其中,与大道修行混为一谈?更遑论……以此比较各家传承功法?”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那是她身为世家嫡女、天之骄子习惯性的姿态。
杨小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批评弄得一愣,尤其是那“小道消遣”、“沉溺”的字眼,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就是随口说说趣事,怎么就成了“沉溺小道”、“不务正业”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服气地辩解:“我哪有沉溺?就是觉得修炼累了,找点乐子放松下嘛!老是绷着个脸,跟块冰似的,多没意思?你看书瑶师姐也看书,柳师姐也摆弄草药,诸葛师姐……呃,诸葛师姐好像没啥爱好,但也没说不让找乐子啊?修炼不就是为了活得更好更自在吗?要是修得跟个木头人似的,那还修个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