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狼烟熄,西陲烽火起。
四月初六,姜淮已经带着他的大军一路往北,来到了潭州之南的衡县。
终于北返,可是要回的并不是楚州,而是洛阳。回洛阳,自然是赴任去的。
姜淮的心情按理说应该是极好的,可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爱女姜楚,已经跟着裴翾跑了好几个月了,至今没有音信……
姜淮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这么让她随着裴翾去溜达的……
就在姜淮思索间,不知不觉,队伍已经进了衡县县城,在县城中央的大街上列队有序的行走着。街上的百姓们看见这支大军进城,纷纷避让,有的甚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但是姜淮到底治军有方,麾下的将士秋毫无犯,只是径直从城中穿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这让那些惊慌的百姓们渐渐安下了心来。
原来只是过境啊……百姓们纷纷让路,车马也纷纷避开这支大军。
由于这个季节南方春水涨起,水流湍急,行船有风险,所以姜淮选择了走陆路。而走陆路,自然是绕不开州县的,同样的,也绕不开某些同样走陆路的人。
“闪开!闪开!”
几驾马车从衡县北门驶入,一路横冲直撞,惊得过往的百姓纷纷逃窜!这几驾马车车速极快,而且车身宽大,车厢上的布都是锦缎,甚至都镶了金边,看起来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像这样的马车,没几个百姓敢惹……
可是,这几驾横冲直撞的马车,很快就碰到了硬骨头,他们正好在此碰上了自南门而入的姜淮大军……
“闪开!快闪开!”
为首那驾马车的车夫大喊着,速度不减,就算看见前方的大队骑兵也照样这么喊,骑兵们听到这种话顿时纷纷露出了震怒之色。
“滚开!”
车夫望着前方的大队骑兵大喊了一声,随后驾起马车加速冲了过去!
骑兵们看见这车来势汹汹,顿时就怒了。为首的将军正是姜淮手下的裨将迮晃,迮晃大喊道:“哪来的马车,给我停下!”
可马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马车笔直冲了过来,迮晃大怒,立马一挥手:“放箭,给我射死他们的马!”
开路的骑士们纷纷张弓搭箭,对准那马车前头的两匹高头大马就是一阵射!
“噗噗噗噗!”
两匹马瞬间就被十几支利箭射中,其中一匹马正好被一支利箭射中了膝盖,顿时长鸣一声,往前一栽!
一匹马往前栽,另一匹马被连带着一歪,很快,这驾马车冲到骑士们面前就来了个侧翻,倒在了一旁。车夫也被掀下了车,在地上翻滚着,可他刚准备起来时,一根冰冷的长枪就抵在了他咽喉上,这吓得他动都不敢动。
同时,这驾马车身后的其他马车也遭了殃,由于前面的马车猝然一翻,后边的马车纷纷追尾,顷刻间,“砰砰”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哎哟声不断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驾车冲撞朝廷大军?是不想活了吗?”迮晃厉声喝道。
这时,一个穿着仆人衣裳的人从第二驾马车里出来,朝着这个校尉大喊:“没长眼吗?没看到我们马车上有旗帜吗?我家老爷乃是前往交州赴任的交州刺史!你们这些个丘八还不快给我家老爷道歉,把路给我们让开!”
迮晃看着第一驾马车上竖着的一面旗帜,只见上书四个字:交州刺史。
“呵……交州刺史?我道是谁,原来是史泽啊!”迮晃冷哼一声,随即咧着嘴嗤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其余的骑士们纷纷大笑起来,甚至骑着马朝着那些追尾的马车围了上去,都想看看这交州刺史长得什么模样。
那个仆人大怒:“你们这群丘八,居然敢挡朝廷命官的路?你们这是死罪!”
“放你妈的狗屁!一口一个丘八,出言不逊,来人,把这个狗腿子的腿给我打折!”迮晃大声道。
“是!”
随着一声令下,两根枪杆瞬间从那仆人身后落下,重重的拍击在了他的膝盖弯里,痛的他一个“呜呼”,然后跪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停了下来?他妈的,会不会驾车啊?”
正巧此时,史泽从车厢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锦衣,面带怒色,额头上还有一个包。
史泽出来后,头上同样带着一个包的史超也走了出来……
“史泽,你的车居然敢冲撞朝廷大军,你可知罪?”迮晃厉声道。
史泽听得此话,顿时大怒:“本官乃前去赴任的交州刺史,你们是谁的兵?居然敢直呼本官的之名?简直放肆!”
迮晃冷冷一笑,指着身后缓缓走来的一面大纛,高声喊道:“史泽,擦亮你的狗眼,给我看好了!”
史泽史超顿时朝那校尉身后一眺望,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之后父子俩的脸一下子黑了。
因为那面大纛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姜”字。
“我家大人乃当朝兵部尚书兼安右将军姜元龙!你区区一个刺史,居然敢冲撞兵部尚书的队伍,你这是以下犯上,你可知罪?”迮晃的声音如一道道惊雷,劈的史泽父子俩脸都黑了。
姜元龙?姜淮?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之前在洛阳就遇上了他女儿姜楚跟死对头裴翾,让他们史家出尽了丑,可没想到,在这江南的衡县,居然又遇上了姜淮……
这时,额头上顶着两个包的史太公也从车厢里出来了……他看见那面大纛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道:“误会误会!这位军爷,误会啊!”
“没有误会,你家这狗腿子骂我们丘八,还亮出你家史泽的刺史身份,还要我们让路,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吗?”迮晃冷冷道。
史太公脸色一黑,忽然走到那仆从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奴才,好生没眼色,你怎敢冲撞姜尚书的队伍?”
那仆从捂着脸不敢说话,可迮晃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史太公,你家史泽刚才也出言不逊,是不是也该打?”
史太公一转头,死死盯着迮晃:“这位将军,老夫与你们姜尚书乃是故交,你怎能如此咄咄逼人?”
“我们南征死了那么多弟兄,皆拜你们史家这三个狗杂种所赐!你这老狗也有脸说是我们将军的故交?我呸!”迮晃毫不留情的骂道。
“你……”史太公看着迮晃,眼中都快喷出火了。
“来啊!把刚才那个狗腿子的腿打断!我看他史家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迮晃大声道。
“是!”
军士们纷纷下马,很快就当着史泽三人的面抓起了那个仆人。接着,几棍子下去,只听得几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那个随从惨嚎起来,扑倒在地,一双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史家三人一个个露出愤怒之色,没想到姜淮的手下居然敢如此放肆!
正当此时,姜淮纵马来了。因为前方的队伍停止了行进,所以他便前来视察情况,可没想到一到此处,便见到了熟人。
“是你们?”姜淮面露惊讶之色,没想到中途居然撞上了这一家子。
“元龙,别来无恙……”史太公拱手道。
姜淮也拱了拱手:“太公好。”
谁料一直没开口的史超却指着姜淮道:“姜淮,你少得意!你别在我们面前装成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你这虚伪的家伙!”
姜淮闻言,浓眉一挑:“文生,我好像没惹你吧?”
“没惹?你女儿姜楚在洛阳城羞辱我,难道不是你教的?”史超吼了起来。
“呵呵……她是如何羞辱你的,说来听听?”姜淮饶有兴致问道。
“你!”史超涨红了脸,却噎住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来呢?
“啪!”
红脸的史超挨了一记耳光,顿时脸更红了。他转过头,见打他的是史泽,顿时忍了下来。
史泽看着姜淮道:“元龙,恭喜你高升了!你这是去洛阳赴任吧?”
“是。”姜淮不轻不重的答了一句。
“到了洛阳,好生侍奉陛下,可千万不要冲撞了他。”史泽又道。
姜淮呵呵一笑,旋即盯着史泽,一字一顿道:“你……在教我做事?”
史泽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姜淮手朝三人一指:“我姜淮有今天,跟你们脱不开关系!我姜淮不在乎什么尚书不尚书,我这尚书的职位,是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换来的!如果他们可以活着,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随后,姜淮话锋一变:“但是你们史家,你们爷孙三个,让我南征也就罢了!居然在背后使坏,让晁覆断我的粮草,想让我跟我的兄弟们死在那里!好在陛下圣明,让你们受了惩罚,可你们居然不思悔改,还恶意冲撞大军,那我姜淮也不会跟个木头人一样,毫无脾气!”
史泽顿时慌了:“姜淮,你要做什么?”
姜淮指向为首那驾翻了的马车上的旗帜,冷冷道:“把那面旗给我拔了!将他们的马车,通通给我砸了!”
“你敢?”史家三人同时道。
“你看我敢不敢!给我砸!”姜淮大声下令道。
“是!”
得令的军士们一拥而上,将三人推到一边,然后就开始砸马车!史家的人一个个嚎叫起来,就连坐在马车内的女眷都尖叫着抗议,可他们哪里抗拒的了这些如狼似虎的楚州兵?
士兵们纷纷将人拽开扔在一边,抡起刀枪,对着马车就是一顿砸!可怜那七八驾镶着金边的华贵马车,转瞬间便被砸成了一地破烂……
史家人藏在车内的金银细软,都被军士们搜了出来。在姜淮的命令下,军士们将那些金银细软纷纷朝着四周一扔!
“不,我的钱!”史超大喊着,冲过去就要捡,可是被粗暴的军士一脚踢翻……
“姜淮,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人!”史泽气的破口大骂。
“小人?”姜淮冷哼一声,“那我就做一回给你看!来人!”
“在!”迮晃大声道。
“将他们的马,也通通放掉!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意驾车冲撞!”姜淮大声道。
“是!”
很快,驾车的马也被赶跑了……史家二十余口人,很快就只剩一堆的衣裳跟不值钱的东西了……
这下好了,要徒步去交州了……
“你!”史泽气的浑身都在抖,他指着姜淮,咬着后槽牙道:“姜淮!我要上书陛下,揭露你的小人行径!”
“等你到了交州再说吧!”姜淮冷哼一声,“你的马车冲撞了我的大军,这便是给你的惩罚!若不是看在陛下的面上,今日就不是士兵们动手了,老子会亲自扇烂你的脸!”
“你……”
史泽被气的快吐血了……
“噗!”
可旁边的史太公已经吐血了……只见他张口一喷,喷出了一口殷红的血来,然后笔直往后一仰……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