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绝地反击 (Ⅰ) 技术核爆
武明空“郑博士，请您说明”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就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在前面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粉笔灰，头发虽已半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擦得透亮——正是玲珑集团创始人、新能源领域泰斗级人物郑怀安博士。
跟在他身后的李义府抱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手里还提着个金属工具箱，步伐沉稳。他进门后没有多余动作，径直走向会议桌前端的演示台，将电脑放在桌面上时，金属底座与实木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最先失态的是玲珑副总裁李彬。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弹起，右手下意识攥紧了桌下的公文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才勉强发出声音：“郑……郑博士？您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年前他用卑劣手段架空郑怀安时，曾亲眼看着老人拖着行李箱离开玲珑总部，当时郑怀安说的“总有一天会让真相大白”，此刻像魔咒般在他耳边响起。
萧淑妃的反应比李彬更隐蔽却也更狼狈。她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借着疼痛强行压下慌乱，可刚补的正红色口红还是蹭到了嘴角。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却被武明空投来的目光抓个正着——那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冰冷的审视，让她指尖猛地一顿。
董事会成员的反应则泾渭分明。张阁老等几位元老惊得张大了嘴，张阁老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裤腿上都没察觉——他们当年和郑怀安打过交道，深知这位老博士的技术造诣和耿直脾气，他绝不会无的放矢；而几位年轻董事则立刻坐直身体，眼中带着期待——他们本就对萧淑妃口中的“技术完美”存疑，郑怀安的出现无疑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视频那头的李治也坐直了身体，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对着镜头外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屏幕角落出现一行小字：“正在核实郑怀安身份及资质”——即便信任武明空，他也必须对这场关乎集团命运的技术论证负责。
郑怀安没有理会李彬的质问，甚至没看会议桌旁的任何人。他走到演示台前，接过李义府递来的U盘，弯腰插入电脑时，中山装后襟的褶皱里掉出半截泛黄的图纸，上面隐约可见“分布式电源架构”的手写批注。李彬的目光扫过图纸，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铁青。
“李总，各位董事，”郑怀安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在说明所谓的‘技术细节争议’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郑怀安，玲珑集团创始人，核心电源管理架构研发者，持有该技术的原始专利权证书——证书编号ZLXXXXXX8.6，可随时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查询。”
他话音刚落，李治的助理就将核实结果发到了董事群里：“身份属实，专利证书有效，郑怀安为该技术唯一原始发明人。”张阁老看着手机屏幕，悄悄将原本倾向萧淑妃的身体转向了演示台，会议室里的气流，在这一刻彻底转向。
郑怀安点击鼠标，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两张并列的架构图纸。左侧图纸标注着“2019年最终定稿版”，线条繁复却逻辑清晰，核心位置用红色标注着“动态负载均衡模块”；右侧图纸则标注着“玲珑现行量产版”，线条简化了近三分之一，红色标注的模块被一道黑色斜线划掉。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郑怀安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死死钉在右侧图纸的删减处，“我设计的原始架构采用‘分布式电源管理’，通过这个独立的动态负载均衡模块，实时分配各单元电流，即便负载达到95%，电流波动也能控制在±0.3A以内，完全符合新能源设备的安全标准。”
他顿了顿，激光笔转向李彬，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锋芒：“而李彬副总裁在2021年架空我之后，为了将生产成本从每台8000元压到5000元，私自将架构改为‘集中式’，并删除了核心的均衡模块。这种修改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负载超过80%时，电流波动会飙升至±2.1A——这是什么概念？”
郑怀安点击鼠标，幕布切换到测试数据曲线图。两条曲线形成刺眼对比：原始架构的曲线像平静的湖面，而量产版的曲线在负载80%后突然剧烈震荡，最终冲破了红色的安全阈值线。“这意味着设备会出现严重卡顿，持续运行超过72小时，就可能引发储能单元过载，轻则烧毁设备，重则引发火灾。”
“你胡说！”一直沉默的技术负责人孙工突然跳起来，声音发颤，“我们做过测试，稳定性能达到99.2%！”他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笔记本，却被李义府按住肩膀——李义府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测试报告，正是孙工提交给玲珑的那份。
“孙工，你所谓的99.2%稳定性，是在负载60%、室温25℃、无连续运行超过24小时的理想环境下测的吧？”郑怀安直接报出数据细节，孙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郑怀安将另一份报告投到幕布上，“这是第三方评估机构按照行业标准做的测试：负载85%、模拟极端温度（-10℃至45℃）、连续运行90天，结果是稳定性仅68.7%，第89天出现两次过载停机，第90天设备烧毁。”
幕布上出现了烧毁设备的照片：黑色的外壳被烧出大洞，内部元件焦黑粘连，旁边放着的测温仪显示最高温度达到了387℃。几位元老倒吸一口凉气，张阁老想起自己之前力主签约的话，脸都埋到了茶杯后面。
为了让论证更具冲击力，郑怀安让李义府搬来两台样机——一台是他保留的原始架构样机，一台是玲珑的量产样机。李义府连接好示波器和负载模拟器，郑怀安亲自操作：“现在我们同时将负载加到85%，大家看示波器数据。”
屏幕上，原始样机的电流曲线始终平稳，而量产样机的曲线立刻开始剧烈跳动，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量产样机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大家听，这是电流击穿绝缘层的声音。”郑怀安关掉负载，拿起量产样机的外壳，“这里面的绝缘材料，本该用耐300℃的陶瓷纤维，现在换成了耐120℃的普通塑料——又是李总为了压成本做的‘优化’。”
李彬终于忍不住开口：“郑博士，时代在进步，技术也要兼顾成本！原始架构成本太高，根本没有市场竞争力！”“兼顾成本不是偷工减料！”郑怀安猛地转身，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通红，“我2020年就提出了低成本优化方案，通过简化外围电路而非删除核心模块，能将成本控制在6500元，同时保证稳定性——是你把方案锁进保险柜，逼我交出专利权！”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里面是当年的优化方案手稿，每页都有李彬的签字批复：“暂不执行，待研究”。郑怀安将手稿一页页投到幕布上，时间戳从2020年3月到10月，足足有12版修改稿，每版都被李彬以各种理由驳回。
“更可笑的是，”郑怀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李总删掉核心模块后，为了掩盖缺陷，在设备控制系统里加了一段‘伪稳定代码’——设备负载超过80%时，系统会强行显示虚假的平稳数据，同时自动降低输出功率，造成‘稳定运行’的假象。”李义府立刻调出代码截图，红色框出的部分正是这段隐藏代码，注释栏里还留着孙工的签名。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几位年轻董事拿出手机拍摄幕布上的证据，张阁老悄悄给李治发了条消息：“此并购绝不可行，李彬涉嫌欺诈”。视频那头的李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郑怀安的最后一张演示幻灯片，是一张“技术缺陷连锁反应图”：从删除核心模块开始，串联起成本压缩、伪稳定代码植入、测试数据造假、设备隐患爆发，最终指向“用户安全事故”和“企业声誉崩塌”两个红色终点。图的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小字：“2023年某新能源电站火灾，疑似玲珑设备缺陷导致，事故报告已提交安监局”。
“那起火灾造成3人受伤，直接损失2000万。”郑怀安的声音低沉，“当时我就怀疑是玲珑设备的问题，托人去查，结果被李总动用关系压了下来。现在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已经证实，那台出事的设备，和今天演示的量产机是同一批次。”
“轰”的一声，会议室彻底炸了。“什么？出过人伤事故还隐瞒？”年轻董事赵总拍着桌子站起来，眼神死死盯着李彬，“这种设备要是批量并购，咱们李氏的牌子就彻底砸了！”另一位董事立刻附和：“不仅是牌子，要是再出事故，咱们董事会所有人都要担责！”
李彬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拍桌子：“这都是郑怀安的一面之词！他被我赶出公司，心怀怨恨，故意伪造证据抹黑玲珑！”他指着郑怀安，“你说的火灾事故，安监局根本没定性，你凭什么说是我们的设备问题？”
“凭这个。”武明空终于开口，她示意许敬宗走进来，许敬宗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安监局公章的《事故调查补充说明》，“安监局昨天刚出具的补充结论，通过设备残骸的电路分析，确认了伪稳定代码的存在，并且找到了删除核心模块的硬件痕迹。”许敬宗将说明分发给各位董事，红色的公章在白纸黑字上格外醒目。
李彬的辩解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抢过身旁董事手里的补充说明，手指颤抖着划过“确认玲珑设备存在设计缺陷”的字样，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他们答应帮我压下来的”。
一直沉默的王皇后终于按捺不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缓和气氛：“各位董事，事情或许有误会。郑博士的技术论证确实专业，但玲珑毕竟有成熟的生产线和市场渠道，要是能让郑博士牵头整改，说不定还能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