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被冻住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上一章结尾定格的加载旋转图标突然消失,高清幕布上“玲珑财务造假核心证据”十个黑色粗体字轰然砸出,字体边缘泛着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武明空握着银灰色激光笔,笔身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令狐嘉抱着半尺厚的财务凭证文件夹站在演示台侧,文件夹边角的铜扣反射着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投影里的李治身体前倾,原本疲惫的眼神骤然锐利,死死盯着幕布:“武明空,直接说重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好。”武明空抬手按下遥控器,幕布切换到第一组证据——《关联交易明细对比表》。她手中的激光笔精准落在表格左侧,“首先看玲珑的核心采购渠道,2022年至2023年,他们向‘恒通五金’采购电源管理模块,单价1200元;向‘信达服务’外包售后运维,服务费抽取比例45%。”激光笔一划,跳到右侧的第三方询价单,“这是我们委托三家独立机构做的市场询价,同型号模块市场价最高860元,行业平均运维抽成28%。”
令狐嘉立刻上前,将一叠打印好的询价单和采购合同复印件分到各位董事面前:“每份询价单都有机构公章,采购合同上有李彬的签字和玲珑的合同专用章。仅这两项关联交易,玲珑两年内多支付了近500万款项。”
“这不可能!”李彬猛地抬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撞击木质桌面发出闷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膝盖却突然发软,重重跌回椅子里,发出“咚”的一声。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昂贵的西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是、是市场波动!原材料涨价了,服务费也跟着涨……”
“原材料涨价?”武明空冷笑一声,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2023年金属原材料价格走势图》,红色曲线一路向下,“2023年铝合金价格同比下跌17%,钛合金下跌9%,请问李总,哪来的涨价?”她顿了顿,激光笔指向“恒通五金”的工商信息,“更有意思的是,恒通五金的法人是陌生人,但监事是您的亲弟弟李磊;信达服务的实际控制人,是您的小姨子王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张阁老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合同复印件,手指突然一顿,钢笔从指间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金属文件架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年轻的赵总直接拍了桌子,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这哪里是采购,分明是明晃晃的掏空公司!用李氏的并购款填自己的腰包,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萧淑妃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西装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指节泛出青白色。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董事,财务数据偶尔出现误差是正常的,恒通和信达确实是玲珑的长期合作方,可能只是定价机制不同。而且这些都是李总主导的,我并不清楚细节,需要进一步核实。”
“细节?”武明空挑眉,按下遥控器的手指一顿,幕布上出现了《虚增业绩佐证材料》的标题,“那咱们再说说‘细节’——玲珑2023年申报营收3500万,盈利100万,但根据我们调取的银行流水,实际营收只有1800万,亏损300万。这1700万的差额,来自17家空壳公司的虚假订单。”
17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整齐排列在幕布上,注册地址赫然全是城郊的同一个产业园,有的甚至共用一个房间号。武明空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快速游走:“这些公司的注册时间集中在2023年1月,经营范围全是‘新能源设备销售’,但没有一家有实际办公场地,法定代表人都是找不到人的临时演员。”
她切换到资金流水图,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交织成一张清晰的网络:“资金从李彬的情人张萌的私人账户转出,分别流入这17家空壳公司,再以‘货款’名义转入玲珑账户,形成虚假回款。这是银行出具的流水证明,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令狐嘉适时递上流水原件,封皮上“中国工商银行”的公章鲜红刺眼。
李彬的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双手抱头,瘫坐在椅子上,肩膀不停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我也是被逼的……”
李治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指着幕布上的亏损明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2023年亏损300万,其中280万是支付给一家叫‘盛达贸易’的‘技术咨询费’,120万是‘服务费’,合着玲珑的亏损,全是你们挪用资金造成的?萧淑妃,这就是你极力推荐的‘优质标的’?”
萧淑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香槟色的西装黏在身上,格外难受。她强装镇定地抬眼:“李总,盛达贸易我知道,是合作的咨询机构,具体合作内容我需要核实……”
“不用核实了,我来告诉你。”武明空打断她的话,激光笔重重落在“不明账户资金流向表”的第三行,“这三家收款方——盛达贸易、宏业咨询、泰顺服务,均与玲珑无任何实际业务往来,却在2023年合计收到1200万‘咨询费’。其中盛达贸易一家,就收到了280万。”
令狐嘉快步走到演示台,将一张放大的工商信息照片贴在幕布旁的白板上:“盛达贸易,注册地址是城郊工业园区B栋103室,我们的人去实地调查过,这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杂物间,堆满了废旧纸箱和垃圾,连个办公桌都没有。”照片里,斑驳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出租”广告,地上散落着破损的快递盒,与“贸易公司”的身份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远,”武明空的声音陡然转冷,“是萧总监的表哥。”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董事们纷纷转头看向萧淑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质疑。张阁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严肃:“萧总监,你必须给董事会一个解释。”
李治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三下,视频里的画面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萧淑妃,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亲戚的公司会收到玲珑这么大笔的咨询费?”
“张远确实是我表哥,但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萧淑妃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试图盖过董事们的议论声,“盛达贸易给玲珑提供了市场调研服务,这笔费用是服务费,有合同为证!”
“正常合作?”武明空拿起激光笔,在白板上圈出盛达贸易的员工社保记录,“这家公司自注册以来,没有给任何员工缴纳社保,说白了就是一家空壳公司,连员工都没有,怎么提供市场调研服务?而且我们核查了税务记录,盛达贸易2023年全年开票金额为零,一家没有开票的咨询公司,怎么收取280万的咨询费?”
萧淑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董事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原本站在她这边的几个老董事也纷纷低下头,不再说话。
武明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全景图》,红色的箭头像一道道血痕,清晰地标注着每一笔资金的走向:“各位请看,2023年6月至12月,玲珑分五次向盛达贸易支付‘咨询费’,累计280万元。这些资金进入盛达贸易账户后,没有用于任何经营活动,而是在三天内分12笔转出,最终流向了两个账户——一个是萧总监的私人账户,另一个是萧总监母亲的养老账户。”
箭头的终点,赫然是两个清晰的账户信息,户主姓名与萧淑妃及其母亲的姓名完全一致。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淑妃身上,像一道道利剑,刺得她浑身发疼。
“萧总监,”武明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280万‘咨询费’,最终进了您和您家人的账户,这就是您口中的‘正常合作’?”
“是伪造的!这些都是伪造的!”萧淑妃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武明空你故意陷害我!这些流水都是你伪造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许敬宗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径直走到演示台前,将文件袋里的资料抽出来,放在李治的视频摄像头前:“李总,这是盛达贸易和萧总监私人账户的银行流水原件,盖有银行公章,绝对真实。280万分12笔转入萧总监账户,其中5笔备注‘家用’,7笔备注‘赡养’,每一笔都有明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