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座文明金字塔,排列在浩瀚的虚空中,彼此之间由纤细的光丝连接,构成一个无法形容的、复杂到极致的超级结构。
每座金字塔都在缓慢旋转,明暗变化,像一片发光的星云。
而在这个超级结构的“外面”,有一些……存在。
很难描述那是什么。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不是概念。就像二维的纸片人无法理解三维的球体,他们作为三维(或勉强四维)的生命,无法理解那些存在的形态。
只能“感受”到:它们在“维护”这个超级结构。
修剪这里的光丝,加固那里的连接,调整金字塔的旋转速度……
像园丁。
像维护工程师。
像……神。
“我们位于五维与六维之间。”化身终于回答,“职责是维护多元宇宙的结构稳定。我们不是创造者,不是统治者,是……维修工。”
它顿了顿:“而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园丁’,是‘架构师委员会’的成员——或者更准确说,是他们在低维的投影。他们的本体在七维以上,你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触。”
格伦死死盯着那些“园丁”,眼睛通红——不是愤怒,是某种极致的、学者的兴奋。
“所以我的模型是对的……”他喃喃,“维度结构确实需要维护,否则会崩溃……但维护者本身,又成了新的‘结构’……”
小维飘到李三土身边,小声说:“三土,我扫描了一下这个超级结构……它的能量流动模式,和锚点网络的同步现象,有89%的相似度。”
李三土心头一震。
他想起格伦的报告,想起太极钟的监测,想起那些规律的心跳般的波动。
原来锚点网络,是在模仿这个超级结构?
还是说……它就是这个超级结构的“幼苗”?
“你们在引导我们建锚点网络,”李三土转向化身,“是不是想让我们……也成为‘园丁’?”
“是实习项目。”化身坦诚,“通过迷宫测试的文明,获得建立锚点网络的资格。表现良好的,可以晋升为‘合作维护者’,参与局部维护工作。表现特别优秀的……未来可能加入架构师委员会。”
它调出一段信息:数千个文明金字塔中,有一些特别明亮,周围有细密的光丝网络——那就是它们的“锚点网络”,规模或大或小,但都在稳定运行。
“这些是已经‘转正’的文明。”化身说,“他们负责维护自己区域的稳定,我们只进行宏观监督。”
李三土看着那些明亮的金字塔,看着它们维护的网络。
像看到了联盟的未来。
也像看到了……新的枷锁。
“所以,”他缓缓说,“你们给我们设了迷宫,通过了就给‘实习资格’。我们建了锚点网络,表现好就给‘转正’。然后我们就要像你们一样,去‘维护’其他文明——用你们的标准,你们的方式?”
“标准可以协商,方式可以调整。”化身说,“但维护的必要性……你们已经看到了。维度冲突的后果,文明灭绝的代价。”
它指向那些黑色的裂缝。
李三土沉默了。
他想起星尘文明的垂死恒星,想起海洋文明的污染海水,想起涅盘文明的有毒大气。
如果有一个更高级的存在,能提前预防这些灾难……
但代价是,失去自主权?
“你们采集我们的数据,”小维突然问,“就是为了评估我们能不能当好‘园丁’?”
“部分目的。”化身承认,“还有部分是为了优化维护方案。每个文明都是独特的,需要不同的维护策略。就像不同的植物需要不同的光照、水分、肥料。”
格伦终于从学者的狂热中清醒过来,声音冷下来:“所以你们把我们当‘植物’,把你们当‘园丁’。园丁不会问植物是否愿意被修剪,因为园丁觉得‘这是为了植物好’。”
他看向化身:“但植物如果有意识,它会想要‘自由生长’——哪怕长得歪,哪怕被虫蛀,哪怕最后枯死。那是它的‘选择’。”
虚空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文明金字塔在缓慢旋转,光丝在无声流动。
许久,化身回应:
“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自由与秩序,自主与保护,短期利益与长期存续……架构师委员会内部也为此争论了亿万年。”
它顿了顿:
“如果你们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需要见真正的决策者。我只负责接待和解释,不负责决策。”
光道开始向上升,朝着那座超级结构的深处——朝着那七个最顶端的光结构。
“准备好了吗?”化身问,“去见架构师委员会。去见那些……决定你们和无数文明命运的存在。”
李三土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送行时说的话:该播种还得播,该浇水还得浇。
也想起太极钟给的数据包——还贴在他胸口,微微发烫。
“走吧。”他说,“来都来了。”
小维点头,能量体稳定下来。
格伦整理了一下长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光道加速。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那些文明金字塔化作流动的光河。
而在桃源村祠堂,通讯器突然又响起了声音。
是果赖在惊呼:
“我的天!他们要去见‘神’了?!等等——我听到啥了?‘架构师委员会’?!这名字听着就好吓人!三土!小维!格伦老头!你们撑住啊!我、我给你们远程加油!加油!加油!”
祠堂里,李大牛握着苏晓婉的手,握得很紧。
王大爷的旱烟杆,烟丝已经燃尽了,但他还在吧嗒吧嗒地抽。
夜很深。
路很长。
而光道的尽头,七个无法理解的存在,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