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蹲在田边，穿着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赤脚踩在泥里。他正在拔草，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聚集的人群。
王大爷、李婶也在旁边——王大爷在抽烟，李婶在摘菜。果赖蹲在田埂上，爪子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看。
画面很……违和。
在高度科技化、维度化的议会星门口，出现了一块最原始的农田。
但就是这个违和的画面，让很多代表停下了脚步。
凯恩的副手匆匆跑到田边，脸色难看：“李先生，您这是……”
“种地。”李大牛头也不抬，“这块地是议会星规划的绿化带吧？我看空着也是空着，就种点庄稼。放心，不收你们租金，收成了分你们一半。”
副手噎住了。
周围渐渐围满了人。各文明的投影飘在田地上方，好奇地看着这个“低维农民”在“高维圣地”种地。
有人笑：“这老头疯了吧？”
有人皱眉：“太不严肃了，公投这么重要的时候……”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一个水晶文明的代表看了很久，忽然说：“我……我想起了我爷爷。他以前也种过地——用光能培育晶体。后来技术发达了，都用自动农场了，他就再也不种了。他说……没意思。”
一个海洋文明的代表看着李大牛赤脚踩泥的动作，水泡轻轻摇晃：“我们深海文明……已经几万年没碰过真正的‘泥土’了。所有食物都是工厂合成的。有时候我会想……真正的‘生长’，是什么感觉？”
李大牛抬起头，擦了把汗，咧嘴笑：“感觉啊？就是——你播下种子，浇水施肥，看它一天天长。长得好，你开心；长虫了，你着急；收成了，你踏实。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这庄稼，是你自己种的。不是谁赏你的，不是谁规定的。是你想种，就种了。”
他弯腰，拔起一根杂草，扔到田埂上。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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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还在继续。
但会场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又一个摇摆文明投票——这次是反对公投提案。
“37:43”
差距缩小。
凯恩在主席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到了外面那块田，看到了那些围观代表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话筒，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立方导师的投影出现在会场中央。
老导师已经很久没公开露面了，他的出现让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立方导师的声音很轻，但传遍每个角落，“我想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我活了很久，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衰。我见过因为恐惧而屈服的文明——他们活下来了，但活得不像自己。我也见过因为骄傲而毁灭的文明——他们死得壮烈，但也死得可惜。”
光晕微微波动：“但我最敬佩的，是那些在屈服和毁灭之间，找到第三条路的文明。他们不跪着求生，也不莽撞赴死。他们……站着，对话，争取，创造。”
他看向凯恩：“凯恩，你一直说安全第一。但什么是真正的安全？是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伞下，提心吊胆地害怕伞被收走？还是自己学会造伞，哪怕伞可能漏雨，可能被风吹坏，但至少……伞是你自己的？”
凯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立方导师转向全场：“今天这个公投，表面上是在问‘要不要对抗’，实际上是在问——我们要不要继续当‘孩子’，永远需要‘家长’指导？还是要长大，学会自己走路，哪怕会摔跤？”
他顿了顿：“我选择……长大。”
老导师的文明——知识文明的一个分支——票数跳动。
反对公投提案。
“37:44”
差距只剩七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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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星辰文明投票了。
作为提案发起方，他们的票是最后投的——这是惯例，以示公正。
所有人都盯着光屏。
凯恩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投票键——支持自己的提案。
但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响了。
不是普通消息，是星辰文明内部的紧急通讯——来自“民众代表委员会”。
凯恩皱眉，接通。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95%的基层代表联名……要求投反对票？”
通讯器里的声音很清晰：“是的，议员。我们做了民意调查。超过70%的普通民众认为……‘平等谈判值得尝试’。他们说——‘我们不想永远当被修剪的盆景’。”
凯恩的手停在投票键上，微微发抖。
他看向会场外那块田，看向李大牛蹲在泥里的背影，看向那些若有所思的代表。
又看向立方导师，看向李三土，看向格伦……
许久，他缓缓放下手。
转身，面向全场。
“星辰文明……”他声音沙哑，“弃权。”
光屏跳动。
“37:44，弃权+1”
公投提案……未通过。
需要50%以上支持才能通过，而目前支持率只有37/81≈45.7%。
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支持平等契约的阵营爆发出欢呼——各种形式的欢呼，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混乱但热烈的交响乐。
凯恩低着头，慢慢走下主席台。
经过李大牛那块田时，他停了一下。
“你的地……”他轻声说，“种得不错。”
李大牛抬头，咧嘴笑：“还行。等收了稻子，送你一袋。”
凯恩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背影有些佝偻，像突然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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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结束后的总结会上，李三土收到最新统计。
支持平等契约的文明数：从四十六个，增加到五十三个。
还差四十七个。
时间还剩八十七天。
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最大的障碍，跨过去了。
而在星辰文明的某个普通家庭里，一家人正围着全息屏，看着公投结果，松了口气。
“爸，”孩子问，“我们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件大事？”
父亲揉了揉孩子的头：“嗯。我们选择了……长大一点点。”
窗外，星辰文明的夜空很亮。
锚点的光芒，在其中温柔闪烁。
像在说：继续走吧。
还没到终点呢。